
羅毅瞅了瞅大姐身後的閨女。
年紀和自己相仿,長得挺清秀,幹脆接話:“大姐,你要是願意把閨女說給我當媳婦兒,那我肯定優先收你家的鵝!”
旁邊的男男女女一聽,又是一陣哄笑。
大姐身邊的閨女倒是一點不害羞,一把拉過旁邊一個年紀差不多的小夥子,笑嘻嘻地說:“小哥,你咋不早兩年過來?我家娃都兩歲啦,不信你問他爸。”
邊上被拽過來的小夥兒一邊撓頭一邊笑,露出一口白牙。
“兄弟,明天來收鵝,中午在我家吃頓飯。”
“好嘞,謝謝兄弟,還是我哥爽快!”
“......”
鬧鬧哄哄地總算把鵝都裝上了車,離開了北台村,一路往溪城趕去。
“兄弟,這收鵝的活兒真是單位派給你的啊?”
“是啊,不然我哪來這麼多本錢。”
“我聽你爸說你今年不是要考學嗎?”
“考完啦,沒考上,就隨便找個活兒先幹著。”
羅毅的嘴裏沒一句實話,不過鄭乾倒也信了。
也是,這年頭誰家能輕輕鬆鬆拿出五千塊錢給孩子折騰啊。
車子載著三百多隻大鵝,慢慢開進了位於新明街的鵝廠。
剛到大門,門衛就伸手把他們攔了下來。
羅毅拍了拍鄭乾的肩膀,讓他留在車上等著。
他跳下車,先跟保安打了個招呼,遞了根煙,然後報上陳玉坤的名字。
沒想到,陳玉坤這小子初中畢業就在社會上混,在這幫保安麵前還挺有麵子的。
一聽羅毅說是陳玉坤的朋友,立馬就放他進去了。
保安順手拿起門崗的電話,撥了個內線往廠裏通知。
沒過一會兒,陳玉坤就小跑著出來了。
“毅哥,你真搞啊?這是收了多少隻鵝啊?”陳玉坤對羅毅的行動力有點驚訝。
“沒多少,三百來個。”羅毅語氣挺平靜。
“臥槽,三百多隻!老外要知道一下子來這麼多鵝,不得樂瘋了啊。”陳玉坤一邊說,一邊示意保安放鄭乾的貨車進來。
有陳玉坤帶著,所有交接都順順當當。
清點下來,一共三百一十二隻大鵝。
等鵝全部卸完車,羅毅就讓鄭乾先回去了。
鵝廠這邊點完數還得定等級。
按陳玉坤的說法,這麼多鵝全部弄完、算清楚,估計得天黑。
鄭乾也樂得早點回家,跟羅毅約好明天的活兒,就笑嗬嗬地開車走了。
“臥槽,毅哥,你這一身大鵝味兒,不會都是你親手抓的吧?”
陳玉坤雖說整天泡在鵝廠,可一湊近還是聞到了羅毅身上那股子大鵝的味兒。
“那可不,全是我一隻一隻親手抓的。你看哥這辛苦樣,你可得給我往高了定啊。”
“放心吧,能定高的絕不往低壓。”陳玉坤拍著胸脯保證。
“夠意思!當年真沒白讓你抄作業。”羅毅笑嘻嘻地回他。
初中那會兒,每天羅毅一寫完作業,陳玉坤準在六點半溜達到他家窗戶底下要作業抄。
兩人是同桌,羅毅從窗口遞出去,陳玉坤第二天再幫他帶回學校。
那是實打實的“無產階級戰友情”,多少錢都換不來。
倆人一直忙活到晚上七八點,總算把所有賬都算清楚了。
三百一十二隻大鵝,陳玉坤全給定了高等,按鵝廠收購價,高等鵝一隻三十塊。
這麼一算,羅毅一共拿到九千三百六十塊錢。
扣掉五千塊成本,淨賺四千三百六。
“老陳,走,咱倆吃飯去!”結完賬,羅毅拉著陳玉坤就要下館子。
“飯肯定得吃,但今晚真不行。”
陳玉坤指指廠房裏通亮的燈光,“這批鵝今晚就得處理完,正好輪到我值晚班,得盯著。”
“行,那我不跟你客氣了,這個你拿著買煙抽。”
羅毅從兜裏掏出早就備好的三百塊錢,一把塞進了陳玉坤口袋裏。
雖然是好兄弟,但陳玉坤畢竟早早在社會上打拚,加上談著對象,手頭一直不寬裕。
他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六百塊,羅毅這一塞,直接給了他半個月的工資,倒讓陳玉坤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幹脆說道:“毅哥,等我這陣忙完必須請你吃飯。以後你有鵝就盡管送來,都包在我身上!”
“放心吧,以後肯定少不了麻煩你。”羅毅拍了拍陳玉坤的肩膀。
既然老陳沒空吃飯,羅毅隻好自己解決晚飯。
在東北,七八月份的時候,不到七八點鐘天都不會黑透。
這會兒往西邊看去,天邊還掛著一抹亮。
羅毅背著帆布包,裏麵裝著剛賺的九千塊錢。
這年頭,溪城縣一棟樓房也就三五萬,整個縣城還沒幾棟像樣的樓房。
臨街的也沒什麼商鋪,大多都是平房,靠近主街的平房貴點,能賣到兩三萬。
像羅毅家那種在濱河路邊的,一萬出頭就能拿下。
至於地皮,更是便宜,羅毅家的鄰居這兩天正張羅著賣掉一塊地皮,開價才八百。
更好笑的是,他爸和另一家鄰居商量著合夥把那八百塊的地皮買下來,結果商量了好幾天,硬是沒湊夠錢。
這就是那時候普通人的經濟實力。
聽起來好像很遙遠,但這正是羅毅身處的2002年。
羅毅拍了拍帆布包,裏頭的錢厚實得很,別說買塊地皮,就算來個十塊恐怕都綽綽有餘。
不過買地這事兒壓根就不在他的計劃裏,眼下他還得繼續收鵝。
“咕嚕嚕......”肚子突然叫了起來,把他一下子拽回現實。
“忙活一整天,飯都沒顧上吃,老鄭估計也餓壞了。”
羅毅想著這一天的奔波,倒覺得挺充實。
也不知怎麼的,他沒直接往家走,而是腳步一拐,晃到了中興街上。
這一帶挺熱鬧,歌舞廳、飯店,要啥有啥。
羅毅隨便找了個路邊燒烤攤,點了一把肉串,要了瓶啤酒,一個人慢慢喝起來。
對麵就是家歌廳。
這時候的歌廳,幾乎被剛高考完的學生給包場了。
那幫畢業的家夥,幾杯酒下肚,就衝進歌廳裏鬼哭狼嚎地發泄一通。
羅毅看著他們,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現在回頭一想,真不明白那年暑假整整兩個月怎麼就迷迷糊糊揮霍掉了?
拿著爹媽辛苦掙來的錢在外頭吃喝玩樂,心裏居然一點不覺得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