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兒園的放學鈴聲終於響了。
諾諾背著小書包,站在門口,踮著腳尖張望。
而她的爸爸,正和別的女人相談甚歡,渾然不覺。
我看到方思雨指了指幼兒園門口,沈宴才如夢初醒般下了車。
他接過諾諾,又和等在那裏的方思雨聊了幾句。
方思雨還親昵地摸了摸諾諾的頭。
諾諾卻下意識地躲開了。
我的女兒,比我更早地感受到了那份不屬於她的“親昵”所帶來的不適。
我沒有立刻衝上去撕破他們的臉。
那太低級了。
我隻是拿出手機,將鏡頭拉近,清晰地錄下了他們每一個“友好”的互動。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向他們走去。
我的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無可挑剔的微笑。
“沈宴。”
我輕輕開口。
沈宴在聽到我聲音的瞬間,身體明顯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晚......晚晚?你怎麼來了?”
他下意識地想把我拉到一邊,遠離方思雨。
我卻直接越過他,看向那個開始變得局促不安的女人。
“這位就是方小姐吧?”
我微笑著伸出手,“總聽我們家沈宴提起你,說你特別‘懂事’。”
“懂事”兩個字,我咬得特別重。
方思雨的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精彩紛呈。
她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沈太太,你......你別誤會,我和沈先生隻是在聊孩子們的教育問題。”
我笑了。
“是嗎?聊教育問題啊,那正好,我也是來接諾諾的,不如我們一起?”
沈宴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強行拉著我的胳膊,幾乎是把我拖走了。
“蘇晚,你鬧夠了沒有!”
回到家,一關上門,他便開始發難。
“你在外麵就不能給我留點麵子嗎?!”
“你那麼多疑,那麼不可理喻,簡直就像個潑婦!”
我任由他咆哮。
等他說累了,我才從包裏拿出平板電腦,調出一份文件,放到他麵前。
那是我連夜做出來的家庭財務審計報告。
我指著其中一筆被我用紅色加粗標注出來的記錄。
“沈宴。”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上個月二十號,你個人賬戶有一筆三十萬的轉賬,收款人姓方。”
“這是給方思雨的‘教育經費’嗎?”
“我記得,諾諾一年的興趣班費用,加起來還不到十萬。”
空氣瞬間凝固。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那份心虛和恐慌,化為了惱羞成怒。
他一把揮開平板,嘶吼道:“你查我?蘇晚你竟然查我!”
說完,他摔門而去。
沈宴走了。
屋子裏隻剩下摔碎的平板,和一室的死寂。
我沒有去收拾殘骸,隻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目光落在那份冰冷的財務報表上,看著這個曾經溫馨的家。
我竟然,開始回憶起我們的過去。
大學時,我第一次見到沈宴。
是在一場關於古典建築保護的講座上。
他是台上那個才華橫溢、侃侃而談的建築係學長,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眼中有星辰大海。
而我,是台下那個被家裏保護得很好的法學千金,第一次對一個男生,產生了一種名為“心動”的情緒。
我被他對建築的癡迷和獨到的見解所吸引。
我們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他家境貧寒,骨子裏刻著深深的自卑。
他曾拉著我的手,在月光下輕聲說:“蘇晚,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時的我,愛得盲目而熱烈。
我捧著他的臉,無比堅定地告訴他:“我可以走進你的世界,也可以把我的世界,分你一半。”
我做到了。
畢業後,他懷揣著夢想,卻在現實麵前屢屢碰壁。
他的工作室幾次瀕臨倒閉。
是我,動用我父親在政商兩界的關係,為他拉來了第一個重要的項目。
是我,拿出我準備出國讀博的全部積蓄,作為他的啟動資金。
甚至,我放棄了世界頂尖律所合夥人的邀請,選擇留在他身邊,成立財務和法務部門,為他掃清一切後顧之憂,讓他可以安心創作。
我成了他最堅實的後盾。
工作室走上正軌的那天,他喝了很多酒。
他抱著我,一遍又一遍地說:“晚晚,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
那時他的懷抱,溫暖而有力。
那時他的話語,真摯而滾燙。
可是,這份“幸運”,是什麼時候開始變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