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又是一夜同床異夢。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時，尹禧很早就來了，手裏提著熱騰騰的豆漿油條——

我們高中時最常吃的早餐。

"今天帶你去個地方。"他笑著，眼神依舊深情。

我無法拒絕，當車子停在我們高中校門口時，我愣住了。

"來這裏做什麼？"我輕聲問。

"拍婚紗照。"他替我解開安全帶。

"想在我們開始的地方，留下最後的紀念。"

最後的紀念。

他說得那樣自然，仿佛隻是隨口一提。

校園裏梧桐葉正黃，灑滿我們曾經並肩走過無數次的林蔭道。

我穿著簡單的白裙，他穿著白襯衫，就像回到七年前。

攝影助理小陳是個活潑的姑娘，一邊打反光板一邊笑：

"尹先生對這裏真熟悉，上個星期帶秦小姐來踩點時，連哪個角落光線最好都一清二楚。"

我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尹禧迅速接過話："思邈是雪柔的姐姐，幫我們提前來看看。"

小陳吐了吐舌頭，趕緊去調整鏡頭。

第一站是操場看台。

高三那年晚自習後，我們常坐在這裏看星星。

第二站是教學樓後的紫藤花架。

春天時紫藤如瀑，他在這裏第一次牽我的手。

那時紫藤花開得正好，他的掌心全是汗。

如今秋葉凋零，他站在同樣的位置，卻說："思邈說這個角度拍出來最有層次感。"

每一個充滿回憶的角落，都烙上了另一個人的印記。

最後我們來到圖書館——

他當年幫我補習的地方。

書架深處那個靠窗的位置，他曾偷偷在桌底塞給我一張紙條：

"秦雪柔，等我考上和你一樣的大學，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

現在尹禧單膝跪地，按照攝影師的要求做出求婚的姿勢。

"新娘看這裏！對，回憶最甜蜜的瞬間！"

我望著他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突然想起體檢報告上那些字。

如果這就是最後了，就讓我再沉溺一次吧。

於是我笑了，像七年前那個收到情書的少女一樣，用力地點頭。

拍攝間隙，我去二樓的洗手間。經過消防通道時，聽見攝影師在打電話：

"對啊，又是那對......上次帶姐姐來拍我還以為他們是一對呢，今天看起來......"

"可不是嘛，妹妹明顯不知道姐姐來過，要我說這男的真會玩，姐妹通吃......"

我扶著牆壁站穩，冰涼的觸感從掌心蔓延到心臟。

難怪今天所有人的眼神帶著欲言又止的奇怪意味。

在我以為自己正在珍藏最後回憶的時候，他們早已把這裏變成了三個人的舞台。

回到拍攝現場時，尹禧正在看剛才的照片。

他抬頭看見我，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

"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我搖搖頭，走到他身邊。

屏幕上是我們相視而笑的瞬間，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一對璧人。

可我知道，這張照片的每一個構圖，每一個角度，都經過另一個女人的精心設計。

就連我此刻穿的白裙，都是姐姐昨天特意拿給我的："穿這個吧，很襯你。"

多麼諷刺。

"尹禧，"我輕聲問，"你還記得當年在這張桌子上，你寫給我的第一張紙條嗎？"

他愣住了，眼神閃爍："太久了，記不清了。"

可我記得。

每一個字都記得。

"你說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學，要永遠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攝影師都察覺氣氛不對，借口調整燈光走開了。

拍攝結束前，最後一張照片是在校門口。

夕陽西下，他按照要求從背後環住我的腰。

這個動作我們做過無數次，今天卻覺得他的手臂如此沉重。

"新郎再靠近一點！對，就像上次拍那樣！"

攝影助理話音剛落，整個現場都安靜了。

尹禧的手臂猛地鬆開。

我轉過身，看著他在夕陽下蒼白的臉，突然笑了。

原來連最後的回憶，都不是獨屬於我的。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