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隊長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國安局總部，號稱全國最安全的地方，竟然被敵人滲透得像個篩子。

一個潛伏多年的女文員，光天化日之下，持刀行凶，公然滅口。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失職，而是奇恥大辱！

他立刻下令封鎖整棟大樓，對所有人員進行最高級別的審查。

醫護人員衝了進來，要為我處理傷口。

我卻推開了他們，死死地盯著李隊長，一字一句道：“在抓住那個女人之前，我誰也不信。”

我的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戒備，像一隻受了傷的刺蝟。

李隊長明白我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氣，親自拿起醫藥箱，笨拙地為我清洗傷口，撒上藥粉，然後用紗布一圈一圈地纏好。

他的動作很輕，眼神裏帶著深深的歉意。

“對不起，蘇女士，是我們無能。”

我沒有說話，手臂上的劇痛和心底的寒意交織在一起，讓我渾身發抖。

“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我啞聲問道。

“張蘭。”李隊長沉聲道，“在局裏工作了十五年，檔案清白得像一張白紙，沒人想到她會是間諜。”

十五年。

好一個十五年！

周淮的棋，竟然從那麼早就開始布了。

“現在怎麼辦？”我看著他，“他們既然敢在國安局動手，就說明他們已經不擇手段了。”

“周毅，不，那個冒牌貨，他現在在哪裏？”

“還在審訊室，有我們最精銳的特工看著，絕對安全。”李隊長說道。

我搖了搖頭：“不，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安全。”

“把他帶到這裏來，我要親自審他。”

李隊長猶豫了一下，但看著我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很快，那個冒牌貨被帶了過來。

他看到了我手臂上的傷，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又恢複了那副令人作嘔的無辜表情。

“媽，您受傷了？要不要緊？”

他關切地走上前，似乎想來扶我。

“別碰我！”我厲聲喝道，厭惡地後退一步。

他停下腳步，臉上露出受傷的神情：“媽，您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我真的是周毅啊！”

“是嗎？”我冷笑一聲，從李隊長剛剛給我的文件袋裏，抽出一張照片，狠狠摔在他麵前。

那是一張被我用技術手段放大了數倍的家庭合照，背景是熱帶的棕alm樹和一棟木屋。

照片上，周淮笑得一臉幸福，他懷裏抱著一個女人，女人的身邊，還站著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的男孩。

那個男孩的眉眼，與年少的周淮，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你告訴我，這個男孩是誰？”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在你八歲，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開始為你父親的‘偉大事業’奮鬥時。”

我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每一個字都淬著最冷的毒。

“你的父親，早已在金三角有了另一個家，另一個......他真正承認的兒子。”

冒牌貨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照片上，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不......這是偽造的......你為了騙我，偽造了這一切！”他嘶吼著，聲音卻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利沙啞，毫無底氣。

“偽造？”我譏諷地笑出聲，指著照片上那個男孩脖子上掛著的一枚造型奇特的子彈吊墜。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你父親‘犧牲’時，他帶回來的遺物裏，沒有他從不離身的，他爺爺傳給他的那枚護身符？”

“為什麼這枚護身符，會出現在這個男孩的脖子上？”

“你還不明白嗎？”

“他不是鳳凰，你也不是他守護的雛鳥。”

“你隻是一個被他留在舊巢穴裏，負責看守家門，迷惑敵人，並在最後關頭為他掃清障礙的......工具。”

“他為你編織了十年‘鳳凰涅槃’的謊言，隻是因為他需要一個足夠忠誠，又足夠愚蠢的棋子，來替他完成這一切。”

“你所做的一切，你所謂的‘繼承遺誌’，不過是為你那個素未謀麵的‘弟弟’，鋪平繼承王位的道路！”

“你，從一開始，就是個棄子！”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從冒牌貨的喉嚨裏爆發出來。

他猛地揮手，將那張照片掃落在地，像是要否認那殘忍的真相。

他抱著頭，瘋狂地用後腦勺撞擊著冰冷的牆壁，發出“砰、砰、砰”的悶響。

十年。

整整十年。

他活在一個巨大的騙局裏。

他崇拜的父親，是個人渣。

他堅守的信仰，是個笑話。

他引以為傲的使命，是為另一個孩子做嫁衣。

他的人生，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被精心設計的悲劇。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被碾成了最卑賤的塵埃。

李隊長和他的手下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剛剛還冷靜狡猾的少年，會因為一張照片，一席話，就徹底崩潰。

我緩緩站起身，冷漠地看著腳下這個徹底崩潰的靈魂。

我的目的，達到了。

“他在哪......”冒牌貨的身體順著牆壁滑落，癱軟在地，嘴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通紅的眼球裏，燃燒著被背叛和愚弄後，滔天的恨意。

“告訴我......那個畜生......他在哪！！”

他終於不再叫他“父親”。

我看著他，知道時機已到。

“他有一個計劃，一個比叛國更瘋狂的計劃，對不對？”

冒牌貨猛地抬頭，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和恐懼。

就在我準備繼續逼問的瞬間，指揮室的燈光，突然“啪”的一聲，全部熄滅了。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不見五的黑暗。

“怎麼回事？”

“備用電源呢？快啟動！”

李隊長的怒吼聲在黑暗中響起，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倒地聲。

不好！

我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朝冒牌貨的方向撲去。

但已經晚了。

黑暗中，一隻強有力的手臂閃電般地勒住了我的脖子，冰冷的，帶著杏仁味的匕首，抵在了我的喉嚨上。

“蘇晚，遊戲結束了。”

一個我做夢都想不到的聲音，在我耳邊陰冷地響起。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這個聲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