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的忌日。

這四個字，像一道陰冷的寒風，吹過整個審訊室。

李隊長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那副不耐煩的表情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和懷疑。

一個戰死的英雄，為什麼會用自己妻子的忌日，來當保險櫃的密碼？

這根本不合邏輯，除非......

除非他還活著，並且，他盼著我死。

這個念頭太過驚世駭俗，李隊長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他變幻莫測的臉色，知道我的賭注，終於起了一絲作用。

“你......你怎麼知道你的忌日？”他聲音幹澀地問。

我慘然一笑：“因為十年前，他‘犧牲’的前一個月，我出過一場嚴重的車禍，醫生一度下了病危通知。他就是在那天，設置了這個密碼。”

“他以為我死定了。”

審訊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隊長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的臉上，分辨出這句話的真假。

“蘇女士，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一字一句地問，“周淮將軍是為國捐軀的英雄，你這樣的話，是對英雄的侮辱！”

“英雄？”我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出了眼淚，“李隊長，在嫁給他之前，我是國防科技大學密碼學專業的學生，以專業第一的成績，本該進入總參三部。”

“我為了他，放棄了我的前途，銷毀了我的檔案，甘心當一個他身後，那個上不得台麵的‘英雄家屬’。”

“我以為我嫁給了愛情，嫁給了光芒萬丈的英雄。”

“直到十年前，他‘犧牲’的前一個月，我無意中聽到他用我教他的、我們之間的悄悄話——一種改良的摩斯密碼，輕叩桌麵，向電話那頭的人，傳遞著我軍的邊防部署情報。”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我愛了那麼多年的男人，我為之放棄一切的丈夫，竟然是個叛徒！

李隊長臉上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他身後的隊員們也全都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這些......都是你的猜測。”李隊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證據。”

“證據就在那個保險櫃裏！”我激動地說道，“還有那個獎杯！那根本不是什麼奧賽獎杯，那是一個偽裝的信號發射器！是周淮用來和他的兒子，不，是和那個冒牌貨聯係的工具！”

“隻要你們打開保險櫃，砸開獎杯，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李隊長沉默了。

我的話太過匪夷所思，但邏輯卻驚人地自洽。

一個密碼學專家，一個叛徒丈夫，一個冒牌貨兒子，一個偽裝的獎杯，一個用妻子忌日做密碼的保險櫃......

這一切串聯起來，構成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陰謀。

他沉思了許久，終於抬起頭，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蘇女士，我需要你的忌日，準確的年月日。”

“還有，如果密碼正確，保險櫃打開了，裏麵沒有你說的證據，或者獎杯也沒有問題，你將為你的行為，付出最嚴重的代價。”

“我明白。”我毫不猶豫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那是我此生最黑暗的一天。

李隊長立刻通過耳麥，向指揮中心下達了指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的心高高懸著，手心全是冷汗。

這是我最後的機會，如果失敗，我將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李隊長的耳麥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彙報聲。

他聽完後，臉色驟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密碼......正確！”

“保險櫃打開了！”

我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原地，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椅背上。

成了！

“裏麵......裏麵有什麼？”我緊張地問。

李隊長沒有回答我，而是快步走到審訊室的角落，壓低聲音對著耳麥說著什麼。

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到最後，甚至帶著一絲驚恐。

當他再次走回來時，看向我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同情和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

“蘇女士，”他艱難地開口，聲音都有些發緊，“保險櫃裏，有一份詳細的境外潛伏人員名單，還有一個......代號為‘蠍子’的傭兵組織的聯絡方式。”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而這個‘蠍子’組織，正是十年前，殺害周淮將軍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