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妙跑後,家裏終於清靜了。
我看著鍋裏升騰起的熱氣,心裏沒有半分上一世的擔憂和焦灼,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我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夾起一塊最大的,慢慢放進嘴裏。
真香。
吃完飯,我正準備收拾碗筷,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張嬸又扭著腰走了進來。
她一屁股坐在我家的板凳上,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秀英,我剛看見妙妙哭著往村長家跑了,你這當媽的也太狠心了。”
“孩子還小,不懂事,你跟她置什麼氣?”
“再說了,村長家那個兒子李強,不是一直惦記著我們妙妙嗎?長得人模狗樣的,就是不幹正事,整天遊手好閑。妙妙這麼漂亮,可別被他給騙了!”
我懶得跟她廢話,直接從碗櫃裏拿出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往她麵前一推。
“張嬸,我家這碗用了十年了,你看,都豁口了。”
“你家不是上個月剛買了新的青花瓷碗嗎?要不你把你家的新碗給我,我把這舊碗給你?”
張嬸的臉當場就拉了下來,聲音都尖利了幾分。
“你這說的什麼話!我家的好碗憑什麼給你!”
我笑了笑,慢悠悠地把碗收了回來。
“是啊,你家的好碗你都舍不得,憑什麼就覺得我該把養家糊口的命根子,輕易地送出去呢?”
“那地,就是我的青花瓷碗,還是傳家的,摔了就沒了。”
張嬸被我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隻能悻悻地罵了句“不知好歹”,灰溜溜地走了。
我把門一關,世界徹底清淨了。
我睡了一個安穩的午覺,醒來後扛著鋤頭,準備去地裏看看。
正如我所料,林妙從小就知道利用自己的那點漂亮,讓周圍的男孩子給她買零食,幫她寫作業。
如今為了錢,去找一直對她獻殷勤的村長兒子李強,我一點也不意外。
隻是,村長老婆周翠花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林妙想從她手裏摳出錢來,隻怕沒那麼容易。
我在地裏忙活了一下午,把玉米地周圍的雜草都除了個幹淨。
夕陽西下時,我才扛著鋤頭慢悠悠地往家走。
遠遠的,就看見我家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講究的女人,正探頭探腦地往裏看。
是村長老婆,周翠花。
她一見我,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那熱絡勁兒,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秀英啊,可算把你等回來了!我這都來半天了。”
我放下鋤頭,用袖子擦了把汗,淡淡地看著她:“村長家的貴客,來我這破地方有事?”
周翠花也不惱,拉著我的手就往院裏走,自顧自地在石桌旁坐下。
“秀英,我今天來,是跟你商量個大喜事!”
她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和算計。
“你家妙妙這孩子,我是打心眼兒裏喜歡。她不是想去當大明星嗎?這事兒,我們家包了!”
“那個什麼培訓班,十萬是吧?我們家出了!就當......是我們家給妙妙的彩禮!”
彩禮?
我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彩禮?周大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翠花拍了拍大腿,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還能是什麼意思?我家李強,你也知道,早就對你家妙妙有意思了。既然妙妙都主動找上門求我們幫忙了,我們也不能讓她白白承這個情。”
“我們出錢,讓她去學她想學的東西。等她學出來了,就風風光光地嫁到我們家來。這叫親上加親,多好的事兒啊!”
她嘴上說著“喜事”,眼神裏卻全是算計。
她這是看穿了林妙想利用她兒子,所以將計就計,想用錢把林妙直接套牢。
想拿我周翠花的錢?可以,先給我當兒媳婦。
進了我李家的門,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真是好算計。
我看著周翠花那張勢在必得的臉,緩緩開了口。
“這確實是件大好事。”
“不過,這事我做不了主。”
我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既然妙妙是去找你們商量的,那這事,也該讓她自己拿主意。”
“她是願意拿了你們的錢,跟李強訂婚,還是願意自己回家來掰玉米,都看她自己的選擇。”
周翠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把皮球踢得這麼幹脆。
她盯著我看了半晌,才重新笑道:“行,秀英你果然是個明事理的。那我回去就跟妙妙說,讓她自己好好想想。”
說完,她便起身,扭著腰,心滿意足地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一世,你為了明星夢,連親媽的命都不要。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為了這十萬塊錢,你肯不肯賣了你自己。
我知道,周翠花走後,一定會去村裏的大喇叭那兒,她要演一出大戲,把林妙逼上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