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夜,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睜著眼直到天亮。
成夜那句“幾十塊錢的假貨”像魔咒一樣在我腦子裏盤旋。
不可能!阿風那麼愛我,那是他用人生第一筆獎金給我買的,怎麼可能是假的!
天剛蒙蒙亮,我顧不上渾身的酸痛,也顧不上身上被撕碎的嫁衣,像個瘋子一樣衝進了樓下的花園。
我必須找到它!我必須找到那枚戒指,證明成夜在撒謊!
清晨的露水打濕了我的裙擺,冰冷的濕意順著小腿往上爬。我跪在草地上,像一隻尋找著什麼的螻蟻,雙手瘋狂地在草叢裏翻找著。
“林晚,你這副樣子,真是比狗還狼狽。”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我身體一僵,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成夜。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昂貴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與跪在泥地裏的我,形成了雲泥之別。
我沒有理他,手指更加用力地撥開草葉,指甲縫裏塞滿了泥土。
我的沉默,似乎又一次惹怒了他。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王叔,帶人把花園的草坪給我重新翻一遍,草長得太長了,看著礙眼。”
我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翻一遍?那我的指環......就再也找不到了!
“成夜!你不能這麼做!”我衝過去,想搶他的手機。
他輕易地側身躲過,任由我因為重心不穩而狼狽地摔倒在他鋥亮的皮鞋邊。
“我不能?”他輕笑一聲,彎下腰,用那雙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卻毫無溫度的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林晚,你現在住我的,花我的,連呼吸的空氣都是我成家的,你憑什麼覺得,我有什麼是不能做的?”
他的話像一把刀,將我最後一點尊嚴剝得幹幹淨淨。
我看著他,眼裏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明明知道......那是我唯一的念想......”
“唯一的念想?”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眼底的嘲諷更濃了,“為了這個念想,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我當成他的影子?”
他鬆開我,站直了身體,用一種看垃圾般的眼神睥睨著我。
“林晚,你太天真了。”
“你以為你愛慘了的成風,是什麼純潔無瑕的聖人嗎?”
我愣住了,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成夜看著我茫然的樣子,突然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他緩緩蹲下身,與我平視,聲音輕得如同惡魔的低語,卻在我耳邊炸開一道驚雷。
“你脖子上那枚讓他花了人生第一筆獎金買來的指環......”
“他有沒有告訴過你,那筆所謂的獎金,是他從我這裏偷走的?”
“你胡說!”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尖聲反駁,“阿風不是那樣的人!他光明磊落,他才不會偷你的東西!”
我的阿風,是世界上最溫柔最好的人。他怎麼可能會去偷東西!
這一定是成夜為了打擊我,為了玷汙阿風在我心中的形象,而編造的謊言!
“光明磊落?”成夜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嘲弄,“林晚,你眼裏的成風,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站起身,從西裝內袋裏掏出自己的錢包,抽出一張卡,扔在我麵前。
“這是我當年的銀行卡副卡,一直放在他那裏備用。”
“你可以去查查,那場全國大學生設計大賽獎金發放的第二天,這張卡在一家珠寶店有一筆五位數的消費記錄。而你那枚引以為傲的戒指,是在那之後的一個星期,他才送給你的。”
“至於他用那筆錢買了什麼......”成夜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愈發殘忍,“你可以自己去猜。”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些被我刻意忽略的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我記得,拿到獎金的那天,他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卻消失了整整一個下午。
我記得,他把指環套在我手上時,眼神裏有一絲不自然的心虛和躲閃。
原來,不是我的錯覺。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轟然作響。
我一直珍藏在心底,視若珍寶的愛情信物,竟然隻是一個謊言的附屬品?
我愛了那麼多年的男人,竟然是一個小偷?
巨大的荒謬感和背叛感,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死死纏住,讓我無法呼吸。
“為什麼......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抬起頭,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如果早點知道真相,我是不是就不會陷得這麼深?
“告訴你?”成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告訴你有用嗎?在你們所有人的眼裏,我陰鬱,偏執,不近人情。而成風,他陽光,溫柔,完美無瑕。”
“就算我說了,你也會以為,是我這個惡毒的哥哥在嫉妒他,在詆毀他。”
他的聲音裏,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疲憊和蒼涼。
我看著他,第一次,從這張和阿風一模一樣的臉上,看到了屬於他自己的情緒。
那是一種被常年壓抑,被全世界誤解的,深入骨髓的孤獨。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厲害。
成夜沒有再看我,他轉過身,冷冷地對還愣在一旁的園丁說:“草坪不用翻了。”
我心裏一鬆,以為他終究還是不忍。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將我徹底打入了地獄。
“把花園裏所有的白玫瑰,全都給我挖了,一株都不要留。”
那也是阿風“為我”種下的。他說,我穿白裙子的樣子,就像這些白玫瑰一樣,純潔美好。
此刻,那些白玫瑰在我眼中,卻變成了無聲的嘲諷。
成-夜掛掉電話,緩緩回頭,黑眸死死地鎖住我慘白的臉。
“林晚,你的世界太白了,白的都是謊言。”
“從今天起,我要用我成夜的顏色,把你徹底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