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許久未見父皇的小姑娘很快就喜笑顏開地從我懷裏蹦躂起來，奔向賀思筠，抱住賀思筠的大腿，甜甜喊著：「父皇，阿姰好想你。」

可賀思筠卻麵無表情地踢開她。

他不顧阿姰的哭聲，向我詰問道：

「皇後，作為後宮之主，朕是讓你管理後宮，而不是讓你草菅人命！」

我抱起哭得傷心的阿姰，拍拍她的背安慰：「阿姰乖，不哭了。」

隨後看向賀思筠：「臣妾何時草菅人命？白沐妤她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迎著他的視線與他對視。

不躲不避。

可眼睛還是不爭氣地盈滿了淚。

那雙曾經滿是柔情的眼睛，如今卻是淩厲的質問與審視。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懂。

曾經的他明明告訴過我，嫁與他，此生他絕不會讓我受半分委屈，掉一滴眼淚的。

可成婚不過六年，為什麼他就變了？

不僅愛上別人。

甚至連看我一眼都覺得多餘。

「賀思筠，我病了。」我說，「病得要死了，你該對我好一點的。」

他神色變了變，隨後卻冷嗤：「別裝模做樣。」

說出口的那一瞬間還有一絲期冀的心。

現在徹底死了。

他可以為了一個勾欄出身的女子不顧天子威儀，半夜跑來訓斥我，卻獨獨不會在意我是否委屈。

我病入膏肓，夜夜咳血。

他卻覺得我在裝模作樣。

「賀思筠，你滾！」我忍著胸口的刺痛和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指著門口，怒聲道，「我不想見到你！」

3

賀思筠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的咳血之症發作得越發頻繁。

而賀思筠整日陪著他的阿妤，沒再來坤寧宮一次。

入夜，我剛剛合上眼，就被夢魘困住。

「林虞，承認吧，你賭輸了。

「賀思筠根本沒有那麼愛你，短短幾年而已，他就厭倦了你，他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如今他的後宮美人萬千，你們早已同床異夢。

「你原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如果你還執迷不悟，還心甘情願待在他身邊，你的下場就隻有一個，死無全屍。」

「你是誰？」

我問他：「我不屬於這個世界，那我屬於哪裏？」

他答：「等你完成了任務，一切答案都會被揭曉。」

「什麼任務？」

「殺死賀思筠。

「殺死他，你就可以解脫。

「殺死他，你就可以回到你原本的世界，獲得自由。

「殺死他，你就不會再因為他新得了幾個美人而傷心，不會因為被他冷落而感到痛苦。」

他的聲音就像是魔咒。

每一個字都在痛擊我的神經，我的頭痛得要炸裂般。

我痛苦地捂著頭反駁：

「不。

「不！！！

「不是這樣的。」

賀思筠，是我用命護下的人。

問我怎麼會殺死他？

「休想蠱惑我！

「我在這裏有父母、哥哥、愛人，還有孩子。

「我怎麼可能親手毀了這一切！

「我是林虞，是大鄴的皇後，我的父親是鎮遠大將軍，我是他最疼愛的女兒，我屬於這裏。」

他嘲諷地開口：

「可在這裏，你靠賀思筠的愛活著，他不愛你，你就會失去一切，包括你的父母，哥哥還有孩子！」

「滾出來，我要殺了你！」

我看不見任何東西，眼前隻有遼闊無垠的黑暗，以及冰冷地飄蕩在耳邊、讓人抓狂的像是詛咒般的笑聲。

「阿虞，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