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收魂亭
苗君儒一見,忙迅速扣住崔得金持槍的手,食指牢牢抵住扳機,不讓他扣下去,低聲道:“她現在是李大當家的人,要是你不分青紅皂白背後開槍,把她打死了,李大當家的會放過你嗎?”
崔得金掙紮道:“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不能讓一個奸細到我們根據地來摸情況呀!一旦給我們根據地帶來損失,我可擔當不起!”
苗君儒說道:“你想過沒有,齊桂枝隻是失蹤了,並不是死了,如果她是真的,怎麼辦?”
崔得金說道:“我們八路軍有紀律,齊桂枝若是和隊伍失散,肯定會盡快歸隊的。”
苗君儒說道:“她有沒有歸隊,你怎麼知道?再說了,到現在為止,如果她真的是一個奸細,應該找你們八路軍的駐地,不可能和一夥土匪在山裏轉,還要跟著我們去九死一生的地方。凡事都要講證據的,等我們抓到她是奸細的證據,再處理她也不遲!”
崔得金望著齊桂枝的背影,憤憤地收起槍,說道:“苗教授,我聽你的,先留她一條命!”
苗君儒換了一個話題,問道:“你在這裏一年多,就沒想過進皇帝穀?”
崔得金嘿嘿地笑了幾聲,說道:“想過,每一個知道皇帝穀的人,都想進去看一看!沒有六成的把握,我可不敢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我沒來這裏之前,就聽說肖司令手下的遊擊隊長魯大壯,帶了十幾個人進去,到現在都沒出來。我還聽說小鬼子那邊也派了人進去,也沒出來!這一年多的時間,我都在觀察那邊,每當十五月圓之時,穀內就會生起一股黑氣,直衝九天!”
月圓之時有黑氣直衝九天,就證明穀內有異類。當年苗君儒去昭陵旁邊的袁天罡墓中盜取天宇石碑時,就遇到過兩條吸收月之精華的虺蛇,差點喪身蛇口。(此事見拙作——苗君儒考古探險係列之《荒漠寶藏》)
苗君儒說道:“既然這樣,你認為這次進去又能夠出來嗎?”
崔得金有些得意地說道:“其實我一直很想進去,可都沒有機會。昨天我替自己算了一卦,卦象說我遇得貴人相助,出行無恙!”
苗君儒笑道:“可是我這個貴人,卻差點死在你的槍口下。”
崔得金解釋道:“這事不能怪我,前陣子日本人經常派奸細混進根據地探聽情報,肖司令都吃了大虧,上麵命令下來,說遇上可疑分子,就地槍決!”
苗君儒說道:“不弄明白人家的真實身份,就把人殺掉,這也太草菅人命了吧?若不是肖司令及時趕到,我豈不成了冤死鬼了!”
崔得金說道:“上個月平順縣那邊抓了兩個人槍斃了,後來才弄清楚原來是正當的商人。非常時期,那也是沒有辦法的!就當是為抗日做貢獻了,反正人民是不會忘記他們的!”
苗君儒冷笑一聲,沒有說話,那兩個人遇到這樣的事情,也活該他們倒黴,抗日勝利後,除了死者的親人外,有誰會記得他們的名字呢?至於人民忘不忘記之類的屁話,隻是應付社會輿論,欺騙那些沒有文化和思想的人而已。
崔得金突然把聲音壓得很低,神秘兮兮地說道:“苗教授,你可能沒有注意到,這個村子裏沒狗的。我問過他們,他們說從祖上開始,就從來沒有養過狗。我查過,曹操是屬羊的,孫權是屬狗的,從命理上來說,是曹操的克星。曹操生前就不喜歡狗,也不準部下養狗……”
苗君儒其實已經注意到了,整個村子確實沒有一條狗。看來,崔得金在弄清皇帝穀真相方麵,確實下了不少功夫。他淡淡地說道:“你還知道什麼?”
崔得金望著遠處,有些失落地說道:“村裏的人從來不對外人說起祖上的事,我在這裏一年多,費了很大的勁,也沒真正弄清楚他們為什麼生活在這裏!”
苗君儒說道:“村裏有一個叫老半仙的人,你知道吧?”
崔得金的臉上掠過一抹狐疑之色,說道:“一定是醜蛋告訴你的,對不對?老半仙是村裏最有權威的人。”
苗君儒說道:“老半仙的手裏有一本書,你知道是什麼書嗎?”
崔得金說道:“我也聽說老半仙手裏有一本曠世奇書,幾次找他聊,想看看是什麼書,可他就是不答應。他被鬼子殺了之後,我看到他手裏捏的一頁紙,就是從那本書上扯下來的,紙上的內容是六爻八卦。我懷疑那本所謂的曠世奇書,其實是一本算命書,不是被燒,就是被鬼子拿走了,剩下的那頁紙,放在守春的家裏。”
苗君儒問道:“醜蛋沒有上過一天學,卻能寫一手的好字,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崔得金說道:“村裏的男人都識字,可他們識的是過去的字,還得是隸書。同樣的字,宋體就看不懂了。我打聽過,都是老半仙教他們的。”
苗君儒問道:“守根身上分明是刀傷,可守春說他是被狼咬的,他到底去了什麼地方,村裏人說的惡魔,到底是什麼東西?”
崔得金微微笑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苗君儒不再說話,默默一笑,他跑去向李大虎要消炎藥,並沒有看到崔得金。他為守根縫傷口止血,前後時間長達半小時。在這半小時的時間內,崔得金也沒有出現,等到他和李大虎他們去皇帝穀,崔得金才從人群中鑽出來。這麼長時間內,崔得金去了哪裏,做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這個八路軍幹事的身上,和那個齊桂枝一樣,有著別人無法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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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一道山梁,見山梁上有一間破亭子,亭子不大,長寬約四五米,是用方方正正的石頭壘成的,亭子頂上有的地方已經坍塌,但仍可遮風擋雨。
最先走進亭子的村民發出一聲驚呼,崔得金再也顧不得與苗君儒說話,急忙趕上前去。當苗君儒走進亭子時,見地上躺了一具屍首,崔得金蹲在屍首的旁邊,臉色很難看。李大虎和老地耗子站在一旁,那屍首的身上,穿著八路軍的軍服。從屍身僵硬的程度上,死了至少三天。
死者的右手緊緊握著一支盒子槍,槍裏的子彈一顆都沒少。也就是說,當死者意識到危險來臨,想要拔槍抵抗時,就已經遭了毒手。
崔得金對苗君儒說道:“他就是肖司令派來的通訊員,我去見你之前,他就已經回去了,怎麼會死在這裏呢?”
屍體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但是屍體的嘴巴張開,臉上盡是極度恐懼之色,肌肉烏黑腫脹,眼睛大睜著,眼膜充血。
老地耗子慢悠悠地說道:“這毒可厲害,不知道是誰下的。”
苗君儒說道:“他是被嚇死的。”
老地耗子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是被嚇死的?”
苗君儒見一個遊擊隊員要去合上死者的眼睛,忙叫道:“不要碰!”
那個遊擊隊員嚇得臉色鐵青,連忙把手縮回來。
苗君儒接著說道:“屍體脖子以下的皮膚都很正常,但臉上卻像是中了劇毒。所以我說他是嚇死,而不是被毒死。”
崔得金說道:“他是和我分開之後才死的,從村子走到這裏,也就半天的時間,大白天的,不可能有什麼怪物出現,怎麼會嚇死呢?”
苗君儒說道:“能夠把人嚇死的,不一定是什麼怪物!”
他起身在亭子裏轉了一圈,見亭子的東南角落裏有一些茅草,茅草上有被人躺過的痕跡。旁邊的地上還有一個土坑,坑內有灰燼。從灰燼的顏色看,絕對不是近幾日燒出來的。
崔得金站起來說道:“他去肖司令那裏,不應該走這條路呀!從山腳那條路繞過去,直接往東北方向走就行!”
苗君儒說道:“他既然死在這裏,肯定有死在這裏的原因。這條路又是通向哪裏的呢?”
崔得金說道:“是村民上山砍柴的山路,通向皇帝穀那邊的。村民們砍柴回來,躺在草堆上休息一下,天冷的時候,還可以在這裏烤火。站在這座亭子的前麵,可以看到山下的幾條路。我以前也經常來這裏,還安插過一個觀察哨。”
苗君儒問道:“那為什麼現在不安插了?”
崔得金看了一眼李大虎他們,說道:“苗教授,這個問題我等下再告訴你!”他接著對那幾個遊擊隊員說:“就在亭子邊上找個地方把他埋了,回頭我告訴肖司令!”
苗君儒沒有再理會崔得金,在亭子裏轉了一圈之後,獨自走了出去。站在門口,他這才注意到兩邊的石柱上刻著一副對聯,是隸書的字體,筆法蒼勁有力,右邊的上聯是:福兮禍兮禍福來兮;左邊的下聯是:人兮鬼兮人鬼去兮。
這上聯倒還有點意境,隻是配上下聯,就顯得不倫不類。看完這副對聯,他突然覺得背脊微微發涼,似乎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他定了一下心神之後,那種恐懼感驀地消失了。
亭子外麵的東南西北四個方位上,各有一隻大石龜,石龜舉足仰首,嘴巴微微張開,似乎在對天長嘯。
他走過大江南北的許多地方,見過不少奇形怪狀的亭子,像這種亭子外麵有石龜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一般的亭子都有名字,可是門楣上方空空如也,連一塊木板都沒有。
他剛才在裏麵看的時候,見亭子的四周都是石塊,與外麵不同的是,亭子裏麵卻是圓的。圓頂的上方畫著一個巨大的陰陽太極圖,牆壁光滑如鏡。
好奇怪的亭子!
他站在亭子外麵眺目遠望,隻見群山重巒疊嶂,驀然之間,令人禁不住心旌蕩漾起來,一股氣吞山河的雄心壯誌油然而生。
不愧是一處風水寶地,連活人站在這裏都想縱橫天下。
皇帝穀就在山梁的另一邊,可以看見穀口的那座破廟,但山穀內籠罩著一層霧氣,朦朦朧朧的,根本看不清裏麵的景象。
遠近的幾條連綿山路都盡收眼底,抬棺村就在對麵的山坡上,看上去並不遠,可實際上,從村子走到這裏,他們足足走了三四個小時,眼見已經過了晌午。
轉身的時候,他看到腳邊有一樣東西,彎腰揀了起來,放進口袋裏。他見崔得金也從亭子裏走出來,於是上前問道:“這座亭子應該有個名字吧?”
崔得金說道:“叫收魂亭。”他指著左側一處凹陷的地麵,接著說道:“原來這裏有一塊青石碑,上麵有收魂亭三個字,今年春天鬼子掃蕩到這裏,把石碑給炸了!”
石碑被炸了,但是亭子卻沒有被燒,這種情形完全不符合日軍的作風。苗君儒原來經過一些被日軍洗劫過的村子時,從來沒有見過一棟完好無損的房子。可是他麵前的這座亭子,除自然倒塌的地方外,並未有半點人為破壞的樣子。凹坑距離亭子的石牆麵不過三四米,如果石碑真是被炸的話,炸起石屑肯定會在石牆上留下斑斑點點的痕跡。
他肯定崔得金在說謊,隻是他不願去揭穿,崔得金既然騙他,肯定有騙他的道理,就算他當麵揭穿,也未必能得到真正的答案。他望著那凹坑,說道:“收魂亭,好奇怪的名字。”
崔得金說道:“這還不算奇怪!更奇怪的是,前麵山腰有一塊石頭和鏡子一樣。遇到暴雨打雷的天氣,石頭上會出現很多人的影子,還有許多很奇怪的聲音,村裏的人都叫那塊石頭為鬼影石。”
那種現象並不值得奇怪,無非是石頭含鐵量高,在特定的自然條件下,那塊石頭具備一定的磁性,把當時的情形和聲音“錄製”了下來,每當雷電天氣,石頭的磁場發生變化,將“錄製”的畫麵和聲音釋放出來。苗君儒在雲南那邊考古的時,也遇到過類似的山穀岩壁。
崔得金見苗君儒眼中有少許不屑之色,便繼續說道:“我知道苗教授見多識廣,以為那塊石頭是個磁場,把古代的人和聲音都錄下來了。可是你不知道,如果雷電天氣有人站在鬼影石的前麵,會把人吸進去。”
苗君儒“哦”了一聲,問道:“你親眼見到有人被吸進去嗎?”
崔得金說道:“我聽別人說的時候,也是像你一樣不相信的,可是我親眼見到兩個人被吸進去了。被吸進去的是他們的裸身,身上的衣物和武器都落在鬼影石前。”
苗君儒問道:“當時那塊石頭前麵有幾個人?”
崔得金說道:“包括我在內,有七八個人。鬼影石的吸力非常大,那兩個人被吸進去時,我們怎麼拉都拉不住。”
苗君儒繼續問道:“是不是他們兩個人距離那塊石頭很近?”
崔得金搖了搖頭,說道:“距離鬼影石最近的是我……”
正說著,亭子另一邊傳來叫聲:“崔幹事,你過來看一下!”
苗君儒和崔得金走過去,見剛挖出的土坑內露出一截圓乎乎黑黝黝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李大虎他們也圍了過來,指指點點地說著。
崔得金說道:“埋在地下的,肯定是古物,苗教授,這方麵你在行,你看是什麼東西?”
這東西露出來的部分大約一尺,呈圓柱形,直徑約20厘米,上下一樣粗細,苗君儒用棍子輕輕敲了敲,感覺是鐵的。若是鐵的東西,埋在地下那麼多年,通常都會氧化生鏽,不可能連一點鏽跡都沒有。他用手拍了拍那東西,說道:“繼續往下挖!”
往下挖了兩三米,仍是老樣子,不知道這根柱子埋了多深。幾個遊擊隊員躺在土坑邊喘著粗氣,不願再繼續挖了。苗君儒跳到坑裏,用手撫摸著柱子,柱子通體光滑,沒有任何雕琢的紋理,看了半天,連他都不知道柱子是什麼材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絕對不是鐵。
遊擊隊員在其他地方挖了一個坑,把那死去的通訊員埋了。找了一根粗樹枝立在墳前,用刀削出一個平麵,也不知道該在上麵寫些什麼。崔得金想了一會,用刺刀在木板上刻下“無名烈士之墓”幾個字,總算對死者有了一個交代。
幹完這些活,天色已經不早,崔得金說道:“苗教授,還沒走到皇帝穀口,天都已經黑了,我看今天晚上就在這亭子裏歇息吧!”
李大虎也說道:“晚上進去不好,我看就在這亭子裏住上一晚,明天一早動身!”
老地耗子低聲說道:“大當家的,我聽說這個亭子邪門得很,能把大活人變成僵屍,要不,我們再往前麵走一點,找一處避風的地方歇息,你看怎麼樣?”
崔得金說道:“要走你們走吧,我的人留下!”
李大虎哈哈大笑道:“一起來的,怎麼可以分開。兄弟們,別讓八路笑話我們膽小。今晚就住這,這麼多人還怕了一個破亭子不成?老地耗子,要是我變成了僵屍,你一槍把我崩了!苗教授,你不是說會法術的嗎?幫忙看看這亭子,到底邪門在哪裏?”
苗君儒沒有搭話,仍在坑內看著那根柱子,出外考古這麼多年,像這樣的東西還是第一次見到。不服輸的性格和對考古科學的執著,使他顧不上和崔得金搭話,低著頭仔細看著麵前的柱子。看了好一陣子,他跳出土坑,朝四周的山脈看了看,拍了一下腦袋,自顧自地說道:“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崔得金忙問道:“苗教授,你想到了什麼?”
苗君儒指著周圍的山脈說道:“你看,四周的山勢都比較陡峭,但高度都低於這裏,唯獨我們這裏比較平緩,如果皇帝穀真有墓穴的話,從風水學上來說,這裏就是文峰所在。如果文峰太平,則失去其作用,故而在地下埋一根柱子。有了這根筆杆,就成了真正的文峰。曹操雖是一代奸雄,卻是一個有修養的文人,一生崇尚文學,所以他希望後代出文人。”
崔得金問道:“按你的意思,可以肯定葬在皇帝穀裏就是曹操了?”
苗君儒說道:“我隻是這麼推測,還不能肯定!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根柱子的長度應該在三丈以上。不要說我們這幾個人,就是再加上十幾個人,也不見得能夠挖得出來!”
崔得金看著皇帝穀那邊,說道:“從這裏到皇帝穀口,最起碼要走大半天,苗教授,今晚就在這亭子裏住下,養足精神明天一早過去,你看怎麼樣?”
苗君儒見那幾個村民和遊擊隊員分別在旁邊的山林內尋找幹柴,以備晚上燒火取暖用,就算他不答應也沒用。
夜幕降臨的時候,大家吃了一些烤地瓜,圍著火堆各自找地方躺下。苗君儒坐在火堆邊,聽著他們說話,崔得金坐在他的對麵,從挎包中拿出小本子,借著火光用鉛筆頭在本子上寫著。
李大虎和老地耗子低聲說著話,醜蛋和齊桂枝偎依在一起,顯得很親熱。
時已入秋,山區的夜裏很冷,山風從外麵吹來,有些許的寒意,苗君儒緊了緊衣服,和衣躺下,眯上眼睛想著這幾天來發生的事。興許是太累的緣故,想著想著竟睡了過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被一種奇怪的聲音驚醒。在野外考古多年,他已經形成了自然的習慣,每當危險來臨之時,便會從睡夢中驚醒。
他睜開眼睛,見火堆已經熄滅了,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那幾個村民和遊擊隊員都睡得很沉,亭子內的鼾聲很響。他仔細看了看,並沒有發現崔得金。
亭子外月色如銀,好像有人在說話,聲音顯得壓抑。
他偷偷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去。側身在陰影裏,見不遠處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人正是崔得金,另一個則不知道是什麼人。他們低聲說著話,由於說話的聲音很低,他聽得不是很明白,隱約聽到“……明天……所有人……應該是……很多……”之類的話,不過,這些話裏,有兩個詞引起他的注意,那就是“……藥品……黃金……”
臨走的時候,那個人拍了拍崔得金的肩膀,轉身走了。待那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時,崔得金說道:“苗教授,你出來吧!”
苗君儒走了出去,在距離崔得金四五米的地方站定,問道:“李大虎他們呢?”
崔得金說道:“在你睡著的時候,他們就走了。那個土匪頭子還要我跟你說一聲,在前麵的山坳裏等我們!”
苗君儒問道:“剛才那個人是誰?”
崔得金說道:“你沒必要知道!”
苗君儒說道:“你在火堆裏放了迷香,所以他們都睡得那麼死!你堅持要在這住一晚,是為了方便和那個人見麵,是吧?”
崔得金並不反對,而是說道:“苗教授,作為一個考古學者,難道你不想揭開千古之謎麼?”
苗君儒說道:“有些曆史之謎,寧可讓其隱沒於曆史中,也不能讓後人知道真相。你不是做學問的,你不懂!”
崔得金說道:“我是不懂,但是我知道,曹操生前挖了那麼多帝王的陵墓,可是傳到他兒子曹丕的手上時,連賞賜有功將士的錢都沒有了,那麼多黃金和寶物,你猜是藏在什麼地方?”
曹操生前賞賜有功將士,都是很豪爽的,除了黃金白銀外,還有女人和布帛。三國誌上說他為了拉攏關羽,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上馬一提金,下馬一提銀。小說雖然有杜撰之嫌,但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曹操的金銀很多。
相對於曹操,魏文帝曹丕和魏明帝曹叡則很吝嗇,史料上很少有他們賞賜有功之臣的記載,即便是有,也是相當刻薄的。正因為如此,在曹丕死後,一些有功之臣都倒向了平易近人的司馬懿那邊。司馬懿跟著曹操那麼多年,學了不少曹操的性格和籠絡人心的手段,所以《晉書》上說他“帝內忌而外寬,猜忌多權變”。齊王曹芳即位後,實際上掌權的人是司馬懿,司馬懿攻公孫文懿的時候,時值隆冬,天寒地凍,兵士們還穿著夏裝,當時的朝廷已經財政赤字,沒錢給軍士購置冬衣。司馬懿打退了東吳之兵,凱旋還朝後,曹芳會集百官,盛宴慶賀,並對司馬懿並司馬師、司馬昭厚加賞賜。司馬懿父子三人所得到的厚加賞賜,隻不過數百匹薄絹和幾塊封地而已。司馬昭之子司馬炎廢黜曹魏皇帝曹奐而稱帝,建立西晉,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秘密派人挖掘高平陵和尋找真正的高陵。史料中稱司馬炎即位後生活極為簡樸,幾乎是“衣為粗布食為粥”, 並采取一係列經濟措施以發展生產,屢次責令郡縣官勸課農桑,並嚴禁私募佃客。又招募原吳、蜀地區人民北來,充實北方,並廢屯田製,使屯田民成為州郡編戶。晉武帝為什麼要那麼做,歸總就是兩個字“沒錢”。為時僅五十一年的西晉王朝,縱觀其曆史,竟如魏朝一樣,對於有功之臣的賞賜,大都用土地和布帛,極少用金銀。雖說有“石崇與王愷爭豪”的故事流傳下來,可那都是後代的文人根據傳說寫出來的。就如一個即將餓暈了的人,希望得到一大碗肉一樣。貧窮的西晉王朝,多麼希望國內有石崇與王愷那樣的富裕戶呢?
結合所有的曆史疑問,不難看出魏晉之前所有的黃金白銀,都莫名其妙地失蹤了,唯一可以讓人揣測的,就是被曹操帶到了地下。因而自西晉以來,曆朝曆代都沒有放棄尋找真正曹操墓的行動。
曹操終歸是曹操,一代奸雄的心計,又豈是別人所能揣摩的?
苗君儒說道:“你認為真正的曹操陵墓裏,會有數不清的黃金和白銀?”
崔得金說道:“不僅僅是我,很多人都那麼想的!姓李的土匪,不也想拚了命進去……”他望著苗君儒的身後,眼中露出驚駭之色。
苗君儒也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和沉重喘息,不止一個人。他的身形一晃,已經退到一旁,轉身望去,見有幾個人從亭子裏走出來,步履僵硬遲緩,目光呆滯。就像一具具僵屍。他驚道:“老地耗子說這亭子能把活人變成僵屍,原來是真的?”
崔得金說道:“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不在這裏安排觀察哨了嗎?答案就在你麵前!在亭子裏休息的人,有一些會被亭子收了魂,變成行屍走肉,而且還會吃人!”
苗君儒說道:“你既然知道,還要大家住在這裏?”
情況容不得他多說,那幾個人像瘋子一樣朝他撲了上來。
苗君儒的手臂雖然有傷,但要想躲開那幾個人的攻擊並不難。當那幾個人朝他撲過來時,他並不躲避,反而迎了上去。他的身影在那幾個人中間蛇形穿過,那幾個人登時像木樁一樣站在那裏不動了。
崔得金說道:“我差點忘了,你向道士學過法術,對付幾具僵屍不成問題的!我父親教過我一些對付僵屍和驅除厲鬼的小法術,可我一次都沒用過。”
雖然月光皎潔,但苗君儒的手法太快,崔得金居然沒看清那幾個人是被點了穴的。
苗君儒一步一步走近崔得金,說道:“你隻不過是八路軍的一個小幹事,能耐可是不小。就是為了等那個和你見麵的人,居然讓他們都變成僵屍?”
“他們隻是失去了魂魄,並不是真正的僵屍,我有辦法救他們!”崔得金抬頭看著懸在夜空中月光,不急不慢地說道:“苗教授,今晚是陰曆十五,站在這裏,是觀看那股黑氣的最佳場地。”
苗君儒說道:“看來,你不止一次在這裏觀察那股黑氣!”
崔得金的眼睛仍望著月亮,說道:“再過一會,等月上中天之時,那股黑氣就出現了!”
苗君儒說道:“你還沒告訴我,怎麼救這些失去魂魄的人?”
崔得金說道:“隻要能把他們控製住,等天亮之後,從他們的身上弄點血,塗到亭子的石牆上,再從裏麵一塊石頭上刮下一些粉末,和著水給他們灌下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醒過來。醒過來後的人對之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村裏的人叫這為以血還魂。”
苗君儒說道:“你也是睡在裏麵的,難道不怕被亭子收了魂去?”
崔得金從胸前拿出一塊東西,說道:“這是我祖上流傳下來的上古玉佩,是請得道高人開過光的,任何邪物都近不了我的身,所以我不用怕!”
苗君儒身上也有一塊玉佩,同樣是祖上傳下來的,有祛邪避凶的功效。(詳情見拙作——苗君儒考古探險係列之《盜墓天書》)
亭子後麵有亮光顯出,兩人不由自主地走過去。隻見下午挖出來的那根柱子,在月色的映照下,發出藍色的光,且光線越來越強。苗君儒跳下坑,伸出手去。他的手還未碰到柱子,就感覺從柱子上傳遞過來一股很強的電流,他連忙縮回手,跳出坑外。
崔得金問道:“苗教授,你沒事吧?”
苗君儒說道:“沒事,這根東西上好像有電,而且電力很強大!”
崔得金高興地說道:“這可是根寶物,把它挖出來,一定能賣不少錢!”
苗君儒有些厭惡地看了崔得金一眼,有些曆史文物屬稀世奇珍,絕不能用金錢去衡量的。一個人若是掉到錢眼裏,就失去人生的真正價值了。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他瞬間轉身,見一個人從亭子裏走出來。
崔得金叫道:“虎子,你沒事吧?”
“沒……沒事呀!”被稱作虎子的人,一邊用手揉著眼睛,一邊說道:“他……他們幾個是怎……怎麼啦,真的變……變成僵屍了?”
崔得金說道:“沒事,他們被苗教授用法術定的那裏了,等明天太陽一出來就活了。”
虎子走到土坑邊上,說道:“你們在幹……幹什麼?咦,這根柱子……乍地……會發……發光呢?”
能夠說話,而且步履很正常,苗君儒確定虎子沒有被亭子收了魂去,於是說道:“崔幹事說這東西很值錢,明天先把它埋起來,等你們有空了,再來挖!”
虎子驚奇地看著柱子,說道:“崔……崔幹事早就說這山上有寶……寶物,可肖……肖司令就是不……不相信,還叫大……大家不要靠……靠近這邊。真不……不知道他是怎……怎麼想的。隊伍缺……缺衣少……少食,彈藥也不……不多,傷員躺……躺在床……床上痛得嗷嗷叫,要……要是……”
崔得金叫道:“虎子,別亂說!”接著對苗君儒說道:“虎子是個好同誌,打仗也勇敢,就是說話不太靈光!”
虎子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低咕道:“肖……肖司令都不說俺,你憑……憑啥說俺說……說話不……不靈光,就……就你說……說話靈光?跟……跟著你的那幾……幾個同誌……到現在還……還沒弄清……是怎……怎麼死的……”
崔得金拔出槍叫道:“別以為你是肖司令的人,老子就不敢把你怎麼樣。你再亂說話,看老子不斃了你?這地方很邪門的,死的又不是隻有他們幾個!今天那個通訊員你也看到了,我怎麼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虎子頓時不吭聲了。
這根柱子發出的亮光由藍轉綠,照得他們三個人臉上一層詭異的綠色。虎子想要下坑去摸,卻被苗君儒拉住,低聲說道:“最好不要亂動!”
虎子說道:“真……真是根寶……寶物呢,我就……就摸摸……”
他用力掙脫了苗君儒的手,跳到坑裏,撫摸著那根柱子,口中不斷發出“嘖嘖”的聲音:“真……真像西遊記裏孫……孫猴子向老……老龍王要的金……金箍棒,這頭上也沒……沒個金……金箍呀!”
苗君儒說道:“虎子,你有沒有覺得這根柱子會電人?”
虎子扭頭道:“沒……沒有呀!”
苗君儒跳到坑內,伸手去摸那柱子,不料手還未觸及,仍像剛才那樣感覺有很強的電流。
崔得金笑道:“苗教授,這根寶物不喜歡你,不想讓你碰呢!”
虎子那兩隻摸著柱子的手,竟也發出綠光,嚇得他連忙鬆開,但是此時,他的胸前居然發出一道紅光,瞬間罩住他的身體,手上的綠光漸漸消逝不見了。
崔得金問道:“虎子,你的胸前是不是掛有什麼寶物?”
虎子跳出土坑,說道:“不……不是寶物,是俺娘給……給俺的護……護身符,說是上……上了戰場,連子……子彈都繞……繞著俺走!”
虎子從胸前扯出一根用紅絲帶係著的小袋,在他們兩人麵前晃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不少士兵的身上,都會有家裏人到菩薩那裏求來的護身符。有那東西在身上,心裏麵多少有些安慰,至於上了戰場靈不靈,則是另外一回事。
苗君儒聽出了虎子的口音,問道:“你是本地人?”
虎子說道:“是呀,俺是上……上莊的!當兵三……三年了,原……原來跟著肖……肖司令專門打小……小鬼子和二……二狗子,上個月肖……肖司令讓俺來……來這裏,俺不……不樂意,還被……被他罵了呢!”
苗君儒正要說話,隻覺得那根柱子的綠光漸漸暗淡了下去。崔得金指著遠處說道:“苗教授,看那邊!”
月色下,隻見皇帝穀中冒起一道衝天黑氣,足有幾百丈高,如一座巨大的煙囪一般,一直伸到月亮裏。
虎子叫道:“媽呀,那……那是啥……啥玩意?”
崔得金說道:“妖氣!”
虎子叫道:“那……那麼大的妖……妖氣,得是多……多大的妖呀?跟小……小鬼子拚……拚命俺不……不怕,可碰……碰上了吃人的妖……妖怪,可……可就嚇……嚇死人了!”
苗君儒說道:“你身後就有一隻呢!”
虎子聞言急忙扭頭,見一個眼睛閃著綠光的黑影,就站在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