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灰色空間

葉飛母親出院後藥仍不間斷，熬虛了的身子骨一旦病倒，恢複起來挺費勁的。所以每天都要喝一碗特苦的中草藥。

葉飛每天都想著虎子說的話，想到他那裏去幹一陣子，但又拿不定主意。

周末，姐夫姐姐來看母親。晚飯後，葉飛征求姐夫姐姐的意見，姐夫姐姐還沒說話，母親卻連連搖頭，她說：“飛兒，現在找個工作多難啊！送你去當兵，也是為回來能安置個工作。辛辛苦苦花這麼多心思為啥？你一句話，說不要就不要了？”母親說到這兒，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下來。葉飛一直瞞著母親，沒告訴她沙梁小所想擠走他的事。母親看兒子成天待在家裏也問起過怎麼不去上班。葉飛告訴母親，夏天小所也沒什麼事，他請了事假。

葉母擦了把淚說：“你們知道胡家為什麼老和咱們家過不去嗎？”

葉飛看著母親，期待著母親的答案。

“原來兩家關係也挺好的。你爸當局長時，胡紅國不是天天上咱們家嗎？你爸退休那年，胡家千金胡曉曉上技校時心思沒在學習上，成天和男孩子混在一起，後來懷了孩子被學校開除了。回到沙洲，胡紅國讓你爸給胡曉曉安排個工作，你爸死腦筋沒答應。現在聽說胡曉曉畢業證也拿到手了，在局機關財務科做出納。”

“也真是的，咱爸……唉！”姐姐歎了口氣。

“還有件事，你爸更得罪了胡紅國。”

“啥事？”葉飛問。

“你爸臨退休時，市委組織部的同誌來局裏考察胡紅國，征求你爸的意見。那不過是個形式，你爸反正要退，說那麼多廢話幹啥？實心眼的他卻對市委組織部的同誌說，胡紅國業務能力沒啥問題，就是思想品質、生活作風差些，希望組織多考察考察。

“你爸說的這些話後來從組織部同誌的嘴裏傳進胡紅國耳朵裏，胡紅國就對咱們家種下了氣。你從部隊回來，民政局安置到局裏，胡紅國不接受。你爸找他吵了一架，你才有個工作。你不想想，這容易嗎？不為你的工作，你爸能早早走嗎？”

母親說到這兒，已是淚流滿麵了，姐姐拿來毛巾，母親擦了一把又斷斷續續地說：“容易嗎？你說不上班就不上班了，對得起你死去的爸爸嗎？”

母親哭得更傷心了，葉飛心有點痛。姐姐趕忙勸母親，也對葉飛說：“上班總有個固定收入。行政單位，就是拖了時間也拖不了分量。現在大城市的工人都紛紛下崗，有多少人盼望著有個穩定的工作。做生意也許能多掙錢，可人活一輩子長著呢，誰能說個準兒？”

葉飛不再提辭職的事兒了，姐姐仍陪母親說話，他一個人離開客廳，心情沉重地回到床上。他沒開燈，在黑暗中痛苦思考著。

這一夜，葉飛夢見了雲雲，夢見了和雲雲在一起時快樂的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