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娛樂城

一路上，葉飛猶豫再三，才來到沙洲美食娛樂城。

虎子年前辭職下海，動用了老爸的社會關係，下海開了這家歌舞廳。虎子曾對葉飛說過，現今流行這個，歌廳是利潤回報率最高的產業。他要用美食娛樂作為起點實現百萬富翁的夢想。

已是夜裏十一點多了，一樓餐廳冷冷清清，二樓的歌廳卻生意正火。葉飛順著鋪著紅毯的樓梯往上走，剛剛上了二樓，一位花枝招展的小姐衝他微微一笑：“歡迎光臨，請問先生幾位？”

葉飛聽小姐稱他為先生，很是新鮮，趕忙搖頭說，找你們海老板。

“那麻煩你先坐會兒，我去跟海老板通報一聲，請問先生貴姓？”

“姓葉，你就告訴他說是飛子來了。”葉飛說完，有點奇怪自己。多日來他說話都是仆人般的口氣，今兒並沒有刻意，感覺語氣很是鏗鏘。

小姐招呼葉飛落座後，轉身扭著腰肢進去通報了。

葉飛朝大廳裏掃了一圈，隻見五彩斑斕的燈光下，大屏幕上走來一群準備遊泳的女郎。

葉飛覺得有趣，看得很有興致，忽然感覺後腰被人抱住，忙收過神來，轉過頭，見是虎子。

虎子梳個背頭，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看著葉飛哈哈笑著，鬆開手問：“哪股風把你給吹來了？”

“我就要喝西北風了，當然是西北風了。”葉飛笑著回答。

幾個月不見虎子，他此刻穿一件潔白的襯衫，打著一條有許多小黃塊的領帶，滿臉紅潤，很是精神，看模樣真闊起來了。

“你小子混出人樣來了。”葉飛打量著他說。

“哪兒的話，還不湊合著，走，裏屋請。”

虎子引葉飛走進裏麵的一間，虎子告訴葉飛，這是他的工作室。葉飛看房間不大卻很得體，四周一溜發亮的沙發，靠窗一張棕色的板台，誇張而又氣派。牆腳兒擺著幾盆君子蘭、春雨等綠色植物，粗枝寬葉，鮮花朵朵，一下子使房間有了品位。

虎子有點得意地看著葉飛，問他怎麼樣，葉飛蹺蹺大拇指。虎子笑了，拉葉飛坐在沙發上，合手拍了拍，從外麵走進來一個特靚的小姐。鵝蛋臉潔淨如皓月，紅唇上麵俏皮的小鼻秀而玲瓏，雙乳圓溜溜地藏在暗紅色旗袍下，隨身體的走動，微微顫抖。葉飛差點兒把她認做雲雲，又忽然想到雲雲沒這般高挑。

“來，燕子，我給你介紹一下。”虎子招手。

“這是飛子，我老哥兒們。”

“這是燕子，我大堂領班。”

“美人魚吧！”葉飛看著燕子的鵝蛋臉，握著她的手對虎子說。

燕子抽出被葉飛握住的手，嗲了一聲。虎子哈哈笑著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燕子單手托盤進來，把兩瓶開啟的啤酒和兩隻杯子一盒555牌香煙放在茶幾上。看葉飛一直打量她，她拋了一個媚眼，微笑著退了出去，並帶好了門。

葉飛拿起555牌香煙，邊拆邊對虎子說：“你小子好命，仍吸這個，這輩子，我怕是再也與它無緣了。”

“咋了，老唉聲歎氣的，還不都一樣，給，點上。”虎子自己也點了一根，接著說，“飛子，我就喜歡吸這個，別的都沒味兒。”

葉飛苦笑了笑，朝吊頂吐了一串串煙圈。環兒般的煙圈向前滾動，又被換氣扇慢慢吸了過去，一團一團地淡去，直至消失。葉飛的思緒隨著一串串煙圈，泛起了許多漣漪。

葉飛、虎子和石磊，小時候都住在一個巷子裏，成天都在一塊兒。看著大一點的同學吞雲吐霧，神氣十足，他們也想效顰。初二暑假，石磊家來的台商送給他爸爸幾條555香煙，石磊悄悄偷了一盒，他們三個就成了南郭先生之徒，跟人湊起了熱鬧。也許就是石磊的那盒555香煙，改變了他們的人生軌跡。他們開始故意幹不該幹的事，開始了故意不幹應該幹的事……

“唉！歲月如水，人生如夢啊！”

葉飛嘴裏不知怎麼蹦出了這句。虎子一怔，看著葉飛有點吃驚地說：“咋的了，發哪路子神經，你沒病吧？給，喝酒！”

虎子說完遞給葉飛一杯酒，葉飛對虎子苦笑著喝幹了酒，又拿起煙盒抽出一根煙說：“是它給了啟蒙，卻沒福讓它送終。”

虎子有點坐不住的樣子，他沒喝酒，也沒愣過神來。等葉飛說了原委，才笑著說：“還以為是什麼事呢，不過，小時候也真他媽的傻，有時候我也想起，覺得那都不是我，我怎麼會那樣呢？”

“是的，光陰都虛度了，那時候幹嗎不好好上學呢，不做小混混，今天的你和我，恐怕都不是這個樣子。”葉飛有些傷懷。

兩人都有些傷感，啤酒下了肚，虎子問：“飛子，怎麼今天有空上我這兒？”

葉飛本不想告訴他，但還是說：“一言難盡，我他媽的沒處去了，飯碗砸了。”“真的還是假的？”

“都混到這個份上，我哪有心思騙你。”葉飛粗略地把自個兒的事對虎子講了。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虎子說，“我的工作不比你差吧！建行信貸部，有人請吃請喝的，工資還能落個不動。可我就看不慣辦公室那個小科長的臉色，以為自個兒是個領導，指手畫腳的，憋氣。就沙梁那地兒，告訴你，就是蹬三輪車，也比那兒強。蹬三輪車，好壞，自個兒是老板，灑脫，省得受那份活罪。”

虎子說完見葉飛低頭不言，接著說：“飛子，不是我說你，憑你的本事，哪兒混不上口飯吃？我這兒的大門為你敞開著，隨時恭候，有我吃的，就有你喝的。”

葉飛看了看虎子，苦笑著說；“你話別大了，我真的來了，你就不是這話了。石磊不是放著榜樣？我怕我來了咱連哥兒們也沒得做了。”

“咋了，不信我？把我看成什麼人了，和石磊一般等同？”虎子有點急了。

葉飛仍笑著，他見虎子上勁兒了，扔給他一根煙。

虎子點上煙仍想勸葉飛：“飛子，這個社會已不是你我想象中的樣兒了。你知道我掙誰的錢？”

葉飛有點不懂，搖了搖頭。

“我從天南地北招來這大幫小姐，掙國家的錢！”虎子說，“現在就屬掙國家的錢容易，隻能鑽鑽政策的空隙。我開這家娛樂城，壓根兒就沒想過百姓口袋裏的錢。一樓餐廳，我請了幾個川菜大師，水陸海空，山珍海味，名酒名煙，滋養小補個個齊全，哪個不是成百上千！剛開始我心裏也有點暈，但我老爸說沒問題，開業後，還真讓我老爸給說著了。”

“官字輩的人眼，點上一大桌吃不上幾下，甩張支票，就上了二樓，燈光是越暗越好，小姐是摟得越緊越妙。官字輩的貨們比咱還色，咱們正值青春，沒家沒舍的，處在亂愛階段還羞羞答答。可他們呢？摟著和自己女兒差不多的小姐，嘴一個勁兒往突出來的地方拱……你別搖頭，哄誰我也不會哄你，你不信？去第三間包廂看看，你就知道你們的胡紅國胡局長在幹啥。”

葉飛呼的一下站起來說：“真的？”

虎子說：“不是真的還是假的？”

葉飛一聽就要出門，虎子擋住說：“你要幹啥去？”

葉飛說：“我要去抓這個狗日的，他讓我過不好，我讓他也過不安寧。”

虎子說：“你抓他也不能在我的地盤上抓呀，你這一鬧騰，我的生意還做不做啦？再說，他褲子一提不認賬，反說你誣陷他又何嘗不可？坐下坐下，別急嘛，即便要抓他，也得想一個妙全之策，讓他上了套兒，乖乖地束手就擒。這就是策略，我們幹啥事都得講究一點策略嘛。”

葉飛覺得虎子有意要為胡紅國開脫，他覺得說什麼也沒用了，就氣狠狠地對虎子說：“得回家了，晚了老媽又惦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