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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達天、漠川

4. 連串打擊

一到了春天,位於騰格裏沙漠邊緣的沙洲就成了風的季節。一場接一場的沙塵暴卷地而起,刮得天地昏暗、日月無光。風一直刮到田野綠了,樹葉兒放展了,才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小所最忙的日子是秋季。隻有到了秋季,麥子上繳入庫了,瓜果上市了,黑瓜子出售了,農民有錢了,他們才好挨門挨戶地去收費。別的時候,隻有葉飛一個人蹲班就可以了,其他的人沒啥事兒幾乎就不來。葉飛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他們不來也好,無聊之極,他就想用紙和筆來完成縈繞在心跡的那個久遠的夢。

就在這個春季最後一場沙塵暴平息之後,雲雲來了趟小所,與雲雲同來的還有石磊。石磊是葉飛和雲雲兒時的共同夥伴,又是他部隊上的戰友,兩人從小到大一直情篤意深。從部隊上下來後,石磊憑借著他老子的關係,開辦了一家公司,專門經銷黑瓜子等農副產品,生意做得很紅火。現在,他已有了別墅,有了私人轎車,活得要多風光有多風光。這次來沙梁,石磊就是開著他的那輛本田轎車來的。此刻,葉飛見到雲雲和石磊,心裏甭提有多高興,上去就給了石磊一拳,一邊笑罵道:“你小子還行,還沒忘記咱多年的感情,知道來看一看我。”石磊隻知尷尬地搓著兩手傻笑,卻不知道說什麼好。雲雲看到他們的這份親熱勁兒,卻默默地別過頭去。對此葉飛並沒在意,他以為幾個月沒見雲雲,彼此當著外人的麵有些羞怯,也是正常的,就隻好讓他們稍等一會兒,他要到附近的商店裏去采購一些食品去。然而,他萬萬沒想到,當他回來時,屋內卻空空如也,隻見案頭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麵寫道:

飛子:

對不起。我本來想和你當麵談談,我們還是分手吧。但是我沒有勇氣麵對你,更沒有勇氣說出口。你不要恨石磊,要恨,你就恨我吧。

雲雲

×月×日

頓時,他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懷中的一包食品和兩瓶騰格裏酒嘩的一聲撒落在地上。他失魂般用手狠狠地薅著自己的頭發,如狼一樣大聲嚎叫了一聲,淚水止不住奪眶而出。

“該來的,終於來了,可我負了你嗎?”

葉飛痛苦地默默念道,自打來沙梁小所上班,直覺告訴他兩人之間有了危機。從每次的相聚到分離,他的直覺越來越強烈。但同時他也很自信,他認為自己的能力遠在眾人之上,即使待在沙梁,他也不會成為庸庸碌碌、灰頭灰臉、死氣沉沉、雙腳爛在沙堆裏的小職員。

葉飛心裏一直有著挺偉大的藍圖,這幅藍圖在他從部隊回到沙洲就有了,無奈理想與現實總有太長的距離。他忍耐著,並默默地奮鬥著,用他的努力來縮短其中的距離。他時刻準備著迎接黃黃的太陽花,沒想到太陽花剛冒出芽兒,便遇到了一場冰雹。

雲雲的突來突別,使他恍然間又忘卻了雲雲的模樣。他努力在心的塵埃上回望,卻怎麼也找不出雲雲的影子。刹那間,他的心像被什麼啃著一般。仰在床上,他雙眼空洞地對著紅柳席頂,任那鏽斑的顏色在眼中打轉。

漸漸地,葉飛的眼前又浮現出那個紮著兩條麻花辮,雙手揉著眼窩的小女孩,她是誰?怎麼如此清晰地出現在眼前?仿佛就在昨天,不,就在今天,就在眼前。那個受人欺侮的小女孩揉著眼窩,哭訴著:“飛子哥,他們又搶走了我的雞毛毽……”

葉飛使勁地擠了擠雙眼,手忍不住又拿起那張紙條,輕輕地拂在臉上。熟悉的、淡淡的香味更使他心如蛇纏,他記得就是這淡淡的清香曾有著怎樣的嫵媚,有著怎樣的動人心魄。

可如今,這一切的一切遠去了,他的心雖然默念著,卻再也抬不起腳步了。

就這樣躺著,他的心無時不在鬥爭著。他如決心戒煙的癮君子,發了誓卻仍留念最後一口的誘惑。躺著躺著,止不住又坐在桌前,拿起了筆。

可對著白白的稿紙,千言萬語卻無法從筆端流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怎麼說才算有用,就呆呆地坐著。

也不知坐了多久,猛然間他感覺臉上有些冰涼,淚珠從臉頰上滑落在鋪開的稿紙上,才使他的思緒勒住韁繩。白白的稿紙已不知什麼時候畫滿那個令他心碎的名字……

天,不知道傷心地亮了,一夜似睡非睡的葉飛鼓足勇氣,來到郵局給石磊掛了電話。接電話的人不是石磊,但告訴他石磊昨天下午上了省城。

葉飛沒有去沙洲根問。這一次,他清楚駐滿心頭的故事,隻能在寂靜中,在沒有燈的黑暗中用紅紅的煙頭去尋覓了。累了,他真的感覺到累了。四年的分別曾給過很多這樣的夜晚,給過他很多這樣冰冷的目光。他也曾將這樣的夜晚當做美好的戀曲,詞是相思,曲是月光,在星光的五線譜上彈奏著愛的戀歌。

幾顆紅豆遠遠地帶去了他的寄托,也讓他加倍珍惜生命的春意。他曾感覺晝夜都是美麗的,陽光是燦爛的,黑夜同樣亮著記憶。記憶中的紅豆在夢中成了枝繁葉茂的相思樹,紅紅的小果亮豔滿枝。醒也灼灼,夢也灼灼。每次郵差來臨,那親切的問候,總令他怦動的心了卻了孤獨的煩惱。他感覺著戀人的目光,迎接著九月的紅彤,盼望著挽手的燦爛。他覺得情是綠的,心永遠是紅的,因為它是屬於希望的明天,是屬於更美好等待他的未來。

走了,在這沙塵暴剛剛過後的季節裏,他思戀的人兒走了,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走得如此無聲,又走得如此嘈雜。葉飛有點想寫詩的衝動,於是信手寫下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詩的詩:

會哭的不一定流淚/會笑的不一定綻顏/沉默的燈/是黑暗唯一的指標/苦笑的心/是安慰狂躁的另一種痛苦/隻有自己/隻有自己的心/懂得無奈是什麼/隻有自己/隻有自己的雙肩/懂得什麼叫真的承受/黑暗的眼/已找不到方向/清晨的淚/已流落夜的夢/輕輕的,像一片雲彩。

離開葉飛的雲雲,雙眼也含滿淚水,她同樣痛苦著。石磊輕輕按下CD,車內回蕩著夢的狂想。雲雲雙手抱胸,倚在車座上的楚楚姿態更讓石磊打開欲的閘門。他沒有去開導,沒有去安慰,有的更多是狂喜,和一種想象中的滿足。

坐在他身旁的雲雲是經過人生很多苦難的雲雲,她胸腔裏跳動的心,已是一顆過於現實的心。都市的奸詐,物欲的誘惑,使她不再有虛無的幻想。理想已無法支撐起生活的大廈,過於現實就剩下利己。一年來,她不止一次地正視眼前的現實,她過分地相信女人的命運,她知道女人是個菜籽命,菜籽撒到哪兒都能發芽,但開的花結的果卻有著天壤之別。萬點燈光的璀璨與千堆沙丘的蒼白,有著質的截然不同,生活中的種種喧囂加劇了她日益膨脹的欲望。她也開始了不切實際的幻想,也做起了一步登天改天換地的美夢,也盼望著那些鄙視憐憫她的人,仰慕她。她覺得自己過於酸楚,沒有漂亮的鏈子,沒有時尚的衣裙,抬不起高傲的頭。但她有著自信的容貌,有著美貌人共同的虛榮和越積越厚的心理失衡。

一次晚上,她在酒吧裏獨自喝起了悶酒。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喝醉了,被石磊帶回到了他的別墅。醉眼蒙矓中,她非常渴望葉飛,渴望葉飛的嗬護,渴望葉飛的滋潤。她不知道她是怎樣進入到角色中的,也不知道是自己主動的,還是石磊主動進攻的。次日酒醒,看到自己赤條條的身子,她哭著責問石磊:“你就這樣對待你的哥兒們的女朋友?你這是他的什麼哥兒們呀?你連畜生都不如,你還算個人嗎?”

石磊說:“雲雲,你別生氣,這也許就是天意。昨天晚上我也喝多了酒,我不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麼,就像你不知道自己幹了些啥一樣。但是既然已經幹了,我就要對你負責。請相信我,葉飛愛你,我也同樣愛你。”

雲雲厲聲道:“你不要說了,再也不要說了!以後,你還有啥臉再做葉飛的哥兒們!”說著穿起衣服,就要出門。

石磊擋住她說:“雲雲,你冷靜點,請你冷靜點。事已至此,我們誰也別再埋怨誰了。既然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可以開誠布公地告訴你,雲雲,我愛你,你就嫁給我吧,我會給予葉飛永遠給不了你的東西。你看這所別墅,你看這豪華的裝飾,這都是屬於你的,我一定要改變你的一切,我也有能力改變你的一切,讓你過上舒舒服服的日子,過上讓千萬人仰慕的生活。”

她無力地跌坐到了鬆軟的沙發上。

一切也許是命運的安排,她無法抗拒,無法抗拒石磊的承諾,無法抗拒那金屬般閃亮的光環對她的誘惑。她曾試圖再回頭,麵對過去的一切,但是已經晚了。她同時無法麵對過去,無法麵對葉飛,也無法麵對那遙遙的期盼。她清楚,飛子的環境已不會給她的生活帶來質的轉變了,她不願意自己融入庸庸碌碌的生活中而消失天生的麗質。想想自己為一瓶好點的化妝品也需再三算計,她的心整個就涼透了。生活的單調乏味,父親的越來越不可理喻,更使父女倆難以溝通。這並非是她心地不善良,隻是太多的誘惑使她難以舍棄,太多的痛苦使她難以承受。車間的轟鳴,冰涼的鐵器她早已生厭。而飛子呢?多年的企盼以為相聚就是幸福的開端,誰想短暫的幸福後,生活又無情地將他們拉開。有苦的時候找不到他,委屈的時候無處哭訴,甚至連高興的事也沒人慶賀。留給她的,隻是黑夜與筆的交流和憑借最原始的傳遞方式繼續往昔的煎熬。

既然她與石磊陰差陽錯有了這檔子事,她隻好認命了。也許這正是命運的安排。

她決定要找一趟葉飛,想當麵了斷這牛郎織女式的生活,想及早從這種矛盾和痛苦中擺脫出來。石磊說要送她去,要一塊兒去看看葉飛。然而,當她真正麵對葉飛時,才發現自己真正愛的人並不是石磊,而是葉飛。她無法再待下去了,要是再待下去,也許她的人格會被撕裂成碎片,徹底崩潰在那個僻遠的沙梁小所。她隻好趁葉飛不在之際,匆匆寫了一張便條,失魂落魄地逃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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