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先天性無痛症,不知道疼,自然也不懂的情愛,所以活得肆意又短命。
所有人都躲著我這個怪物。
隻有江逾白會跟在我身後,替我處理一身的傷。
在看到我傷口時候會皺起好看的眉頭,輕輕的幫我處理,還會幫我吹吹,把我當做一個正常人對待。
他是我撿來的,也是我唯一的守護神。
直到我在他房間發現一本日記和滿地的煙頭。
日記裏寫著:“喬知夏的每一次受傷,我都要去伺候她。”
“今天她又摔斷了腿,我又要去收拾爛攤子。”
“她什麼時候才能死,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那晚,他喝醉了,掐著我的脖子,哭著問我:“為什麼被你撿到的人是我?為什麼我要替你受罪?”
原來,他也覺得我是個怪物,原來,他也不想我活著,原來,隻有我以為他永遠不會離開。
......
我赤著腳踩碎了陽台上的玻璃花盆,想給江逾白新買的蘭花澆水。
他聽到聲音從書房衝出來,一把將我抱起,扔在沙發上。
“喬知夏,你沒有鞋嗎!”
他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眸子裏是我看不懂的怒火。
我低頭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腳,沒什麼感覺。
“忘了。”
我舉起手裏的水壺,朝他晃了晃。
“我幫你澆花了。”
江逾白盯著我的腳,呼吸都重了幾分。
他從醫藥箱裏拿出鑷子和消毒水,熟練地為我清理傷口。
玻璃碎片被一片片夾出來,扔在托盤裏,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好看的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就像過去二十年裏的每一天一樣。
我被父母丟在孤兒院,因為感覺不到疼痛,總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其他孩子都叫我怪物,離我遠遠的。
隻有江逾白,那個被我從街邊垃圾桶旁撿回來的男孩,會跟在我身後。
他會拉住正要從二樓跳下去的我,會把我從冰冷的河水裏拖上來,會笨拙地給我處理滿身的傷口。
他是我唯一的守護神。
“嘶——”
江逾白忽然倒吸一口冷氣,我低頭,看到他被我腳底劃出的血痕染紅了指尖。
他把我的腳包紮好,起身去洗手,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
“以後別動我的東西。”
我乖乖點頭:“好。”
他最近總是這樣,很累,話也少了。
是因為那個去劍橋做研究員的名額吧。
那是他從大學開始就夢寐以求的機會。
可他卻遲遲沒有答應。
我知道,是因為我。
一個連疼痛都感覺不到的怪物,離了他,大概活不過三天。
我想讓他開心點。
趁他去洗澡,我偷偷溜進他的書房,想找到那份錄取通知,替他簽上字。
可我沒找到通知書,卻在書桌的抽屜裏,發現了一本日記。
和一整盒的安眠藥。
我翻開日記。
“4月5日,晴。喬知夏又從樓梯上滾下來了,小腿骨折。我得去醫院伺候她。”
“6月2日,雨。她把手伸進了絞肉機,我又要去收拾爛攤子。”
“8月20日,陰。崔姝晚說我不該被她綁住一輩子,我動搖了。”
“10月3日,晴。她什麼時候才能死,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字跡從一開始的工整,到後麵的潦草扭曲,仿佛能看到主人崩潰的情緒。
我一頁頁翻著,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陌生的抽痛。
原來,沒有痛覺的我,心也是會痛的。
我合上日記,目光落在地板上。
牆角,一塊鬆動的木地板被撬開了一角,下麵隱約露出一點寒光。
我走過去,蹲下身。
那是一枚被磨得鋒利無比的鋼釘,倒立著,尖端朝上。
隻要有人不小心踩上去,就能輕易地刺穿腳掌。
我忽然想起,江逾白昨天剛說過,那塊地板鬆了,讓我不要靠近。
原來,他早就為我準備好了結局。
隻是,他沒想到,我今天會先踩碎了花盆。
我站起身,臉上揚起一個笑。
“逾白,我好像有東西掉在你書房了。”
我一邊喊著,一邊朝那枚鋼釘大步走去。
我要幫他一把。
讓他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