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爸和我媽立刻圍了上去，緊張地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怎麼了耀宗？誰欺負你了？”

林耀宗抽抽噎噎的，把巷子裏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在他的嘴裏我卻變成了個拿著磚頭的瘋子，嚇跑了他的‘朋友’，讓他以後在學校沒臉見人。

“姐姐那個樣子，同學們以後肯定都會笑話我的！”

我媽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她轉過頭看到我褲腿上不斷擴大的血跡時，眼神裏沒有任何心疼，隻有濃得化不開的厭惡和鄙夷。

“林夢楠！你看看你這個樣子！你自己不學好，還要把你弟弟給拖累了！”

她衝過來，揚手就是一巴掌。

我被打得一個踉蹌，撞在門框上。

腿上的傷口再次被牽動，疼得我眼前發黑。

“不是的……是他們搶他的東西……”我試圖解釋。

“閉嘴！你還有臉狡辯！耀宗是什麼樣的孩子我不知道嗎？他那麼乖，怎麼會跟人打架！”

我爸也走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真是個禍害！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好的不學，學人家當什麼小混混！你是不是嫌我們家現在太安寧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寒氣順著我的腳底往上爬。

我的腿在流血，他們看不見。

我的解釋，他們聽不見。

他們隻信他們的寶貝兒子，隻覺得我給他們丟了人。

“滾回你房間去！今天不準吃飯！”

然後，她轉過身，用最溫柔的聲音安慰懷裏的林耀宗。

“耀宗乖，不哭了，沒事了啊。都是那個掃把星不好，媽明天就去學校給你澄清，保證不讓同學笑話你。來，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我被關進了陰暗的儲藏室，門從外麵反鎖了。

我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腿上的血已經浸透了褲子，黏糊糊的，傷口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抽痛。

肚子餓得咕咕叫，但我感覺不到。

我聽著客廳裏他們一家三口的說笑聲，聽著我媽哄林耀宗吃飯的聲音，聽著我爸許諾明天就給他買新玩具的聲音。

那些笑聲穿過門板，每一下都像是在我心上來回切割。

暑假很快就到了。

林耀宗的學校組織了一個去國外的夏令營，為期一個月，費用是十萬。

這筆錢對我們家來說，不是小數目。

雖然靠著我過去騙來的錢，他們日子過得不錯，但一下子拿出十萬現金，還是讓他們犯了難。

那天晚上，他們把我叫到麵前。

這還是林耀宗回來後，他們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

餐桌上擺著幾樣飯菜，甚至還有一小碟肉。

我媽給我盛了一碗飯，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夢楠啊，來，吃飯。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我爸也一反常態地沒有罵我，隻是悶頭抽煙。

我沒有動筷子。

我知道，這頓飯沒那麼簡單。

果然，我媽搓著手開了口，“夢楠，是這樣……你弟弟學校有個夏令營，特別好，能去國外長見識，對他以後考大學有幫助。就是……費用有點貴，要十萬。”

她頓了頓，觀察著我的反應。

“家裏的錢呢，都投到生意裏了，一時半會兒周轉不開。所以……你看……”

我心裏冷笑。

“所以，又要我去騙？”

我媽臉色一僵，隨即伸手過來想拉我的手。

“夢楠，怎麼能叫騙呢？這是為了你弟弟，為了我們這個家啊。”

“而且我們都打聽好了，這次的對象是個著名的大慈善家，非常有錢，而且心善。就說你是我們收養的殘疾孤兒，聰明好學，但家裏實在供不起了。隻要能博得他的同情，別說十萬，就算再多他都願意給。”

她越說越興奮，好像那十萬塊錢已經揣進了兜裏。

“媽跟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絕對是最後一次！等拿到這筆錢，耀宗的前途就穩了。以後你什麼都不用幹，就在家好好待著，我們養你一輩子！”

說完後，她一臉期待的等著我的答案。

“我不去。”

這是我第一次開口拒絕。

我爸猛地把煙頭摁在煙灰缸裏，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珠子死死盯住我。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去。”

我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下一秒，我爸猛地站起衝到我麵前，揚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臉上。

“反了你了！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養你這麼大，讓你做點事你還敢拒絕！”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

我沒有哭，也沒有求饒，隻是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

我的沉默徹底激怒了他。

他抓起桌上的手機，“好！你不去是吧？行！我告訴你，老子有的是辦法給你弟弟弄到錢！”

“我這就打電話給黑窯子那邊的蛇頭，把你賣過去！你不是不願意騙嗎？那就去賣！要麼當萬人上的公交車，要麼就去給我演好這場戲！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