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牢裏的叫好聲浪幾乎要掀翻頭頂的橫梁,火把劈啪作響映著滿室貪婪。
有個滿臉橫肉的匈奴使者吹著口哨大笑,
“靖王竟舍得讓這般嬌俏的王妃被人分食,莫不是昨夜被白夫人榨幹了精力?”
蕭玦把玩著腰間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時眸中已覆上寒霜,語氣卻依舊慵懶,
“愛妃若不願,自可競價回自己的血肉。本王向來公允,斷不會強人所難。”
周遭頓時響起一片附和的哄笑,穿藏青色官袍的禮部侍郎捋著胡須道:
“聽聞三日前白夫人競買那支千年雪蓮時,也是蘇王妃攔下了銀庫,”
“看來今日倒是要見識見識鎮國公府的底蘊了。”
青銅編鐘突然敲響三聲,穿黑袍的司儀舉著鎏金令牌走上高台,“吉時到,競價開——”
兩名膀大腰圓的侍衛拖著我頸間的鐵鏈往外走,
琵琶骨上的鐵鉤深深剜進皮肉,每走一步都像有無數把小刀在體內攪動。
他們將我捆在正對高台上的紫檀木椅上,鐵鏈末端死死釘進地麵的凹槽。
頭頂懸著的絹布上,畫師正用朱砂筆細細描摹我的臟腑經絡,
標注著哪處適合煉丹,哪處宜做藥引。
那些猩紅的線條像極了蘇家滿門抄斬時流淌的血,瞬間將我拖入窒息的屈辱。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我望著台下那些摩拳擦掌的權貴,腦中飛速運轉。
蕭玦昨夜抄家時不僅收走了蘇家所有產業,連我陪嫁的私庫都未曾放過。
黑市的規矩向來是一人一戶,如今我身無分文,
別說競回自己的性命,恐怕連一根頭發都買不起。
他分明是算準了這一切。
八年了,從他還是個備受冷落的質子時,我便帶著蘇家的糧草助他奪權。
父親戰死沙場時,臨終前攥著我的手說“蕭玦值得托付”;
兄長被構陷下獄時,還在獄中托人捎信讓我好生輔佐他。
可現在,這個我們蘇家傾盡所有輔佐的男人,卻要將我拆骨入藥,隻為博他新歡一笑。
“聽說蘇王妃的眼睛最是靈動,挖下來做成琉璃盞,盛酒必定甘洌。”
“我倒覺得那雙手不錯,曾為靖王研磨鋪紙,做成標本擺在書房才雅致。”
汙言穢語像毒蛇般鑽進耳朵,我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司儀已經舉起了青銅號牌,高聲喊道:“蘇清鳶心頭血,起拍價黃金百兩!”
“我出一百五十兩!”穿貂裘的北狄首領率先舉牌,銅環碰撞的聲音刺耳至極。
我猛地拽動鐵鏈站起身,鐵鉤撕裂皮肉的劇痛讓眼前陣陣發黑,“且慢!我要去淨手!”
蕭玦正低頭聽白靈溪說著什麼,聞言緩緩側過臉,鳳眸裏淬著冰碴,
“蘇清鳶,莫要做無謂掙紮。這地牢布滿我帶來的人,便是大羅金仙也插翅難飛。”
我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直視著他眼底的嘲諷,
“既然插翅難飛,讓我淨手定神總不過分吧?還是說王爺連這點體麵都吝於給我?”
滿室的喧囂驟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火把的光暈在蕭玦臉上明明滅滅,他指尖摩挲著白靈溪腕間的玉鐲,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靖王殿下快些開始吧!”匈奴使者不耐煩地拍著桌子,“某家的藥爐還等著引火呢!”
“就是,莫要讓這毒婦拖延時辰,浪費我等寶貴光陰!”
附和聲浪再次湧起,白靈溪依偎在蕭玦懷裏,怯生生地勸道:
“王爺,要不就讓姐姐去吧?免得傷了您的顏麵。”
蕭玦突然低笑出聲,笑聲裏卻聽不出半分暖意。
他猛地攥緊拳頭,腰間玉佩發出一聲脆響:“都給本王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