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他坐在辦公室裏,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解剖刀,眼神空洞。
我知道,他在害怕那個不願接受的事實。
李叔推門進來,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差了。
“老席,又查到新線索了。”
“死者的左腳踝有陳舊性骨裂的痕跡。”
“而且愈合得非常不好,留下了很明顯的骨痂。”
“我們排查了近八年全市所有醫院的骨科就診記錄。”
“篩選出了幾個年齡相仿的女孩。”
李叔將一份名單遞到爸爸麵前,指著其中一個名字。
“你看,這個叫席晚的女孩。”
“五年前因為腳踝骨裂在社區醫院看過。”
“但沒有接受正規治療,隻是簡單包紮了一下。”
爸爸的身體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滯了。
他怎麼會不記得。
五年前,我從閣樓的樓梯上摔了下來,左腳鑽心地疼,根本站不起來。
我哭著向他們求救,換來的卻是媽媽的冷嘲熱諷。
“裝什麼裝!不想給你哥擦桌子就直說!”
“一天到晚就知道演戲!”
爸爸瞥了我一眼。
“自己站起來,回去跪好。”
我就是從那天起,落下了病根,每到陰雨天,腳踝就劇痛。
爸爸死死地盯著那個名字,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叔以為他沒聽清,又補充道。
“而且,我們還聯係了她的大學,調取了她的學籍檔案。”
“檔案裏有她的牙科記錄,五年前她補過一顆臼齒。”
“位置和形態,和死者的牙齒完全吻合。”
“老席?老席?你在聽嗎?”
一個又一個的證據,讓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重名的人那麼多,牙科記錄也可能出錯......”
就在這時,又一個法醫跑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證物袋。
“席法醫,李哥,你們快看!”
“在出租屋的廢墟深處,又找到了這個!”
袋子裏,是一個被燒得焦黑變形的音樂盒。
但依稀還能辨認出,那是一個芭蕾舞女孩的造型。
“這音樂盒的底座是黑檀木的,很特殊,應該是私人訂製的。”
爸爸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那個音樂盒上。
那是哥哥送給我的十一歲生日禮物。
他想起來了,這八年裏,妻子無數次想把這個“晦氣的東西”扔掉,每一次,都是女兒跪在地上,哭著求著,才把它保下來。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個證物袋,手指卻抖得不成樣子。
他全都想起來了。
那個獨自搬出去住的女兒,那個他甚至不知道住在何處的女兒。
那個被燒得麵目全非的女孩,那個腳踝有舊傷的女孩......
是他的女兒。
是他那個被他怨恨了八年,詛咒了無數次去死的女兒。
“不......”
他向後退去,撞翻了椅子,跌坐在地。
“不......不是她......絕對不是......”
就在他精神即將崩潰的瞬間,他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顫抖著手,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媽媽帶著哭腔的尖叫聲。
“振國!你快回來!快回家啊!”
“阿朗回來了!我們的兒子回來了!”
“他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