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裏亮著燈,卻很安靜。
媽媽林嵐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麵前的飯菜一口未動。
看到爸爸回來,她立刻站了起來。
“席晚那個死丫頭還沒滾回來!”
“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連她哥的忌日都敢躲在外麵不露麵!”
“電話裏還敢跟我裝死!”
“我看她就是存心不想給你哥下跪贖罪!這個白眼狼!”
“等她回來我非打斷她的腿!”
爸爸捏了捏眉心,開口道。
“隨她去,有本事就一輩子別回來。”
“反正我們席家,早就當沒這個女兒了。”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一緊,疼得無法呼吸。
是啊,我早就該死了。
這八年的人生,都是我偷來的。
我這個罪人,死了,他們應該會很高興吧。
我看著他們因為我的“反抗”而憤怒、咒罵,卻沒有一絲擔心。
我突然覺得,我的死,好像也挺好的。
至少,我再也不用跪了。
再也不用看他們的眼神,聽他們的咒罵了。
隻是,心口的位置,為什麼還是這麼疼呢?
疼得我這縷魂,都快要消散了。
第二天,門鈴響個不停。
媽媽打開門,門口站著的是我唯一的朋友,季瑤。
季瑤眼圈通紅。
“阿姨!席晚呢?她已經兩天沒接我電話了!”
“學校也一直沒去!”
媽媽翻了個白眼。
“我怎麼知道她死哪兒去了?”
“翅膀硬了,在外麵躲了半個月,家都不回了!”
季瑤被噎了一下,怒視著她。
“阿姨!席晚不是在外麵躲著!她是真的出事了!”
“她為了不看你們的臉色,也為了省錢給你們買按摩椅。”
“一個人搬出去住在那棟樓的地下室裏!”
“每天隻吃饅頭鹹菜!你們去看過她一眼嗎?”
季瑤的話,讓媽媽愣住了。
“她......她搬出去住了?”
爸爸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聽到這話,沉下了臉。
“胡說八道!她哪來的錢租房子?”
季瑤氣得渾身發抖,她指著我爸媽,聲音都在顫抖。
“你們......你們還是人嗎?!”
“你們忘了上次席晚吃芒果過敏,差點休克死掉嗎?”
“她給你們打電話,你們誰接了?”
“要不是我半夜去她家找她,她早就沒命了!”
“你們還記得嗎?去年她生日。”
“她戴著席叔叔你送她的那條木槿花項鏈。”
“被阿姨你一把扯下來扔在地上,罵她‘不配戴你爸送的東西’!”
“還有那個音樂盒!她哥送的那個音樂盒!”
“你們多少次想把它當垃圾扔掉。”
“是她哭著跪著才求你們留下來的!”
“對她來說,那是哥哥留給她唯一的念想!”
“她也是你們的女兒啊!你們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季瑤的每一句控訴,都紮在我心上。
過往的委屈湧上心頭。
是啊,我海鮮過敏,媽媽卻總是在飯桌上擺滿海鮮,逼著我吃下去,說我是故意裝可憐。
我為了考出好成績讓他們開心,熬夜苦讀,拿到年級第一的成績單,換來的卻是媽媽一句“抄的吧?就你這豬腦子也能考第一?”
我那麼努力地想要活成他們喜歡的樣子,可我忘了,他們喜歡的,隻有哥哥席朗。
麵對季瑤的質問,媽媽上前推搡她。
“你個小賤人!胡說八道什麼!”
“她搬出去住?我看就是你教唆的!”
“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滾!給我滾出去!”
爸爸在一旁看著,最後直接把季瑤推出了門外,然後“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真是晦氣!”
媽媽罵罵咧咧地回到沙發上。
我飄到門外,看著蹲在地上失聲痛哭的季瑤,眼淚無聲地滑落。
瑤瑤,對不起,又讓你為我擔心了。
可這一次,我真的回不去了。
我跟著爸爸再次回到法醫中心。
李叔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過來。
“老席,死者的身份核實有點眉目了。”
“我們在她的殘骸裏,發現了一個燒得變形的銀質項鏈吊墜。”
他將一張證物照片遞給我爸。
“你看這個吊墜上的花紋,很特別,像是定製的。”
“我們正在通過這個線索排查。”
爸爸接過照片,隻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縮。
那是我十二歲生日時,他親手為我雕刻的木槿花吊墜。
他看著照片,手指微微顫抖,想起的不是送出禮物時的場景,而是妻子扯下項鏈扔在地上,女兒跪地哭泣的畫麵。
他將照片還給李叔,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這種花紋很常見,不具備唯一性,繼續查其他的線索。”
爸爸,你真的......認不出來了嗎?
還是,你根本就不願意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