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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江眠開始為認親做準備。

她用自己賺的錢,給外婆買了一大堆的補品、新衣服,甚至還有一台最新款的按摩椅。

那些東西堆在客廳,像一座小山。

“外婆苦了一輩子,我得好好補償她。”她一邊整理東西,一邊說給我聽。

“你看看你,你給她買過一件像樣的東西嗎?真是白養你了。”

她甚至下載了一堆老年人愛聽的戲曲,說要在路上放給外婆聽。

那幾天,家裏循環播放著咿咿呀呀的調子,吵得我頭疼欲裂。

那是我媽曾經最喜歡的調子。

我媽總是在一邊聽,一邊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討債鬼!”

江眠完全沉浸在自己“孝順外孫女”的劇本裏。

她對著鏡子,一遍遍練習見到外婆時要說的話。

“外婆,我是眠眠,我來看您了。”

“這些年您受苦了,我媽媽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以後我養您!”

每一次練習,她都會瞟我一眼,眼神裏的得意和鄙夷,毫不掩飾。

終於,出發的前一晚。

江眠將一個巨大的行李箱推到我麵前。

“你的衣服,我幫你收拾好了。”

“明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發。”

她下了最後通牒。

我看著那個行李箱,像是看著一口為我準備好的棺材。

我知道,我不能去。

我不能再看到那個女人,不能再回到那個噩夢裏。

“江眠,”我叫住她,聲音幹澀,“我不會去的。”

她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會去。我跟她,沒什麼好見的。”

“溫晴!”她尖叫起來,“你非要逼我嗎?”

“你以為我不敢嗎?你以為我離了你活不了嗎?”

她衝回房間,拖出自己的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胡亂塞進去。

“好,你夠狠。從今天起,我江眠沒有你這個媽!你就守著你這破房子,一個人爛死在這裏吧!”

她拖著箱子,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我知道,如果今天讓她走出這個門,去到那個女人身邊,我將永遠失去我的女兒。

她會被那個女人用同樣的方式,折磨得麵目全非。

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站住!”我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江眠停下腳步,背對著我,冷笑一聲。

“怎麼?舍不得了?想通了?”

我走到她麵前,看著她那張和我年輕時有七分相似,卻滿是執拗和叛逆的臉。

我平靜地開口。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恨她嗎?”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是個多麼偉大的母親嗎?”

江眠愣住了。

我轉身,從臥室最裏麵的櫃子深處,拖出一個上了鎖的木箱。

箱子很舊了,上麵的銅鎖已經生了鏽。

我拿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一份病曆,出現在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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