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景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大,引得等車的人們紛紛側目。
感受到那些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
我皺緊眉頭,用力將他推開:
“你神經病嗎?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你再糾纏,我就去廠保衛科告你騷擾女工!”
在這個作風問題極其嚴肅的年代,騷擾的罪名足以毀掉一個人的前途。
即便陸景舟是上級派來的專家,在我的指認和眾人見證下,也難逃幹係。
聽到我的話,周圍原本以為我們是熟人吵架的工友們,眼神立刻變了。
陸景舟見狀,隻得強壓怒氣,眼睜睜看著我登上公交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是有人將早晨的事告訴了父親。
我晚上回家時,父親說他去找了專家隊的負責人。
“丫頭,別怕。爸雖然就是個工人,但也不能讓人欺負了我閨女!”
我其實並不害怕。
但父親的維護依舊讓我感動。
或許是重生帶來的運氣加成。
我順利通過了麵試,辦理了入職手續。
服裝廠提供集體宿舍。
但新人需要排隊申請。
好在有蘇曼妹妹幫忙,我在服裝廠附近租了一間小小的民房。
租金不貴。
扣除房租後我每月的工資還能剩下不少。
一切安頓妥當後。
我給父親打了電話,告知了我的新住址。
然後片刻未停,就去夜校報了名。
在會計班的報名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時,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仿佛重生以來束縛在靈魂上的枷鎖,應聲而斷。
我走上了一條與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一個休息日,我帶著給父親買的新茶葉回家。
看到我煥然一新的精神麵貌,父親高興地多喝了兩杯。
收拾完碗筷回到院裏,隻見父親望著天邊的月亮低語:
“孩兒她媽,你看到了嗎?咱們的姑娘,長大了,有主意了。你放心,隻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就絕不讓咱閨女受一丁點委屈......”
蘇曼倚在門框邊,聽到父親的話,輕聲對我說:
“你爸爸,是我見過最重情義的男人了。真希望我以後也能遇到一個這樣真心待我的人。”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曾幾何時,我也有過同樣的憧憬。
所以當陸景舟向我表露心跡時,我如同得到稀世珍寶。
得知他心屬他人時,那份難以置信的痛楚幾乎將我撕裂。
盡管父親對母親的深情與懷念,曾讓他承受不少非議。
但在這種氛圍中長大的我。
從未想過,婚姻的基石會如此輕易地鬆動,甚至崩塌。
上一世,我被一段無望的婚姻囚禁了一生。
重活一次,我絕不允許自己再踏入同一條河流。
本以為等陸景舟他們的技術支援結束,我們便不會再有交集。
沒想到,這天我在夜校下課,會在巷口被顯然等候多時的陸景舟攔住。
一見到我,他便疾步上前,語氣激動:
“你居然真的來上夜校了!沈晚晴,你究竟想做什麼?”
因為向老師請教問題,我出來時,學員已散去大半。
見四周無人注意,陸景舟也不再顧忌:
“承認吧,你和我一樣,都回來了,是不是?”
我不明白,那個到死都在後悔與我結合陸景舟。
為何執著於探究我是否重生。
但工作穩定,生活目標明確的我,隻想與他徹底劃清界限,於是坦然承認:
“是,又怎麼樣?上一世你後悔娶我,我更後悔嫁你。既然老天給了重來的機會,你就該去追尋你心心念念的本該有的一切,而不是一次次在我這裏尋找存在感!”
陸景舟像是被定住,良久,才啞聲開口:
“你怎麼能......你怎麼能後悔?”
“跟我結婚那些年,我沒讓你為生計發過愁!你住著我的房子,花著我掙的錢,接觸著你原本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人和事!”
“你一個隻有初中學曆的女工,因為嫁給我,被人尊稱一聲師母,跟著我出席那些學術場合!”
“你所享受到的一切光環和便利,都是因為我!沈晚晴,你怎麼能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