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他日漸消瘦,臉色也差,我擔心他身體垮掉。
便利用廠裏廢棄的邊角料,在小小的院子裏搭起了葡萄架,還開辟了一小塊菜地。
聽說鴿子湯滋補,我甚至托人弄來一對鴿子養在屋簷下。
為了給菜地積肥,找不到渠道購買化肥的我。
隻能學著鄉下親戚的辦法,在院子角落漚製農家肥。
這一舉動,在整齊劃一的家屬院裏引起了不小的非議。
那是我和陸景舟第一次激烈爭吵。
當時我不明白,一心為他身體著想的我,究竟錯在哪裏。
直到我見到了秦雨薇本人。
秦雨薇調到陸景舟所在的研究所後,曾在一個周末午後,敲響了我家的門。
那時,我剛清理完鴿籠,滿手汙漬。
五歲的女兒跑去開門後,就黏在門口不動了。
我覺得奇怪,擦著手走出去。
正好看見陸景舟和秦雨薇站在院門口,兩人挨得極近,低聲交談著。
盡管歲月荏苒。
但我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天的秦雨薇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配著黑色長裙。
她梳著利落的短發,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書卷氣和肥皂清香。
那氣息被風吹散,似乎驅散了些許院中肥料的味道。
壓下心頭莫名的不安,我想請秦雨薇進屋坐坐。
可還沒開口,陸景舟就皺著眉,下意識地拉著秦雨薇向後避了避,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嫌惡:
“你就不能注意點影響嗎?滿身的味道,這樣子怎麼見客?不覺得丟人嗎?”
女兒也捏著鼻子,躲在陸景舟身後,小聲嘟囔:“媽媽臭,秦阿姨香。”
那一刻我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無地自容。
也終於明白了陸景舟為何對我漚肥之事大發雷霆。
他嫌棄我讓他失了體麵。
他後悔為何當初要與我這樣一個粗俗的女工結合。
我明明是為了他的健康才不辭辛勞。
最終卻隻換來他的鄙夷與羞辱。
“爸,我聽說市裏的服裝廠要擴招,我想去報名試試。結婚的事,不急。”
我們廠效益不錯,工資待遇在周邊是數一數二的。
父親憑借過硬的技術和資曆,是廠裏的老師傅,頗受尊敬。
因為家境尚可,父親從不指望我賺多少錢補貼家用。
他一心想為我尋一個學識、人品都上乘的好人家。
就是怕我將來受了委屈,或是過得不如在娘家時自在。
可他怎麼會知道。
有些苦,不在吃穿用度,而在日複一日的冷漠與精神折磨裏。
果然,一聽我要去考服裝廠,父親立刻反對:
“廠裏工作好好的,折騰什麼?你年紀不小了,爸是怕再耽誤下去,好對象都讓別人挑走了!”
和陸景舟結婚的第八年,父親在一次設備檢修中意外工傷,搶救無效去世。
那時我剛隱約察覺到陸景舟與秦雨薇之間非同尋常的默契。
加上父親驟然離世的打擊。
我在悲痛過度中流產,失去了已經成形的男胎,子宮嚴重受損,再也無法生育。
重活一世的真實感,在看到父親眼中毫無保留的關愛時達到了頂峰。
我靠進父親懷裏,聲音哽咽:
“爸,人生路長,我不想那麼早就被婚姻綁住。我想試試,靠自己能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