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緩緩蹲下身,手指蘸了一點地上的藥汁。溫熱的觸感,帶著血液的腥甜和草藥的苦澀,瞬間將我拉回十年前。
我出身國醫第一世家"蘇門",是百年不遇的醫學天才、唯一的繼承人。
十八歲那年,我便能以金針渡穴,生死人,肉白骨。
師父,也就是我的爺爺,曾撫著我的頭說:「沁顏,你是我蘇門的希望,切記‘醫者不自醫,醫者不自損’的祖訓,你的命,關係著無數人的命。」
可我還是遇見了李慕州。
醫學交流會上,他臉色蒼白,眉宇病氣揮之不去,卻談吐風趣,眼神明亮,像一束光,照亮了我隻有藥香和古籍的世界。
我為他動了心,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動用蘇門秘法為他診斷。結果是殘酷的——遺傳性心脈衰竭,斷言活不過四十歲。
為了嫁給這個我一見鐘情的男人,我不惜與家族決裂,放棄了蘇門掌門之位。爺爺氣得當場吐血,指著我罵:「你這是自毀前程!為了一個將死之人,你瘋了!」
我確實是瘋了。
新婚之夜,李慕州第一次發病,心跳幾乎停止。我看著他痛苦的臉,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救他。
我違背祖訓,動用禁術「九轉回陽」針法,以自身元氣為引,強行激發他生機。九針下去,我當場昏厥三天,他奇跡般恢複。
後來,兒子澤銳出生,竟也遺傳了這種可怕的疾病,從小體弱多病,被診斷為活不過成年。
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我徹底拋棄了蘇門的一切驕傲。
十年來,我以自己精血為藥引,熬製出「固本培元湯」。
我用這碗湯,將他們父子二人從死亡線上一次次拉回。
代價是巨大的。我常年被藥氣侵蝕,原本纖細白皙的雙手,如今變得粗糙如樹皮,指甲縫裏永遠殘留著洗不掉的藥漬。
我身上的藥味,正是健康與元氣被不斷損耗的證明。
是我的付出,才讓斷言活不過40歲的李慕州成為商界巨鱷。
是我的犧牲,才讓本該臥床不起的李澤銳成為籃球場上的明星。
他們如今的健康與榮光,全是我用命換來的。
我走到梳妝台前,凝視鏡中蒼白憔悴的自己。細紋、皺紋、暗淡的膚色,訴說著歲月的無情。
目光落在一旁的《蘇門醫經》上,它早已蒙塵。
拂去灰塵,觸摸熟悉紋路,古樸文字承載著世代相傳的醫術精華。
這本象征我曾經理想和傳承的醫經,如今隻能默默躺在角落。
心中最後一絲留戀,化為冰冷的恨意。
我凝視著鏡中憔悴的自己,那個為愛癡狂的蘇沁顏已經死了。
從今往後,我的醫術,隻為我自己而活,隻懲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