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聚光燈下的影子

我被“恩準”重返校園，和顧思思同校，甚至同班。

她依舊是那個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女。她是鋼琴天才，是學生會主席，是所有老師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她的身邊永遠圍繞著朋友和愛慕者。

而我，顧盼，成了一個活在傳說裏的“怪人”。一個昏迷七年、身體孱弱、學業完全脫節、精神似乎還有點問題的姐姐。

顧思思很懂得如何殺人於無形。

她總用一種悲天憫人的“保護”姿態，對所有人介紹我：“這是我姐姐顧盼，她身體不好，精神也比較脆弱，大家千萬不要去打擾她，不然她會受刺激的。”

一句話，就成功地讓我被全校孤立。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好奇和疏遠，像在參觀一個易碎的珍稀動物。

我不在乎。

因為一個消息，像一束微光，刺破了我死寂的生活——學校年度藝術節宣布，今年的特等獎，是保送世界頂級音樂學院“茱莉亞學院”的名額，以及全額獎學金。

這是我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家的唯一機會。

我身體裏的血，在沉寂了七年後，第一次重新開始滾燙。

學校廢棄的舊音樂教室裏，有一台布滿灰塵、好幾個鍵都已失聲的電子琴。那裏成了我的秘密基地。我開始偷偷練習，每天放學後，都把自己關在裏麵。

我的手指因為長久的昏迷而變得僵硬，甚至有些不聽使喚。但那種深植於骨髓的肌肉記憶和對音樂的渴望，正在一點點蘇醒。每一個音符，都在喚醒那個曾經自信飛揚的顧盼。

秘密終究沒能維持太久。

一天下午，顧思思推開了音樂教室的門。她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臉上帶著偽善的笑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姐姐，你這是在做什麼？”她走進來，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台破舊的電子琴，“別勉強自己了，你的手，你的時代，都已經過去了。鋼琴現在是我的，你這樣隻會讓我和爸媽更擔心。”

她伸出自己那雙被精心養護、纖長完美的手，在我麵前晃了晃，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炫耀和挑釁。

我停下彈奏，慢慢抬起頭，迎上她得意的目光。我看著她那張和我曾經一模一樣、如今卻寫滿陌生的臉，一字一句，冷冷地開口：

“屬於我的東西，我會一樣一樣，親手拿回來。”

顧思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沒有再理會她，轉身走到學校公告欄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毅然決然地在藝術節的報名表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顧盼。

消息傳回家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父親將一張銀行卡狠狠摔在我麵前，額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給你二十萬！拿著錢給我滾出去！別再出現在我們麵前丟人現眼！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你媽媽才甘心！”

我彎下腰，平靜地撿起那張卡。然後，我站直身體，第一次毫不畏懼地直視他深不見底的憤怒。

“這是我應得的。”我說，“不是封口費，是我這七年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說完，我轉身回了我的儲藏室，身後是父親氣急敗壞的咆哮和摔東西的巨響。

決裂的號角，已經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