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連忙擺了擺手，“阿姨，我不要這些，我隻是想要一身新衣服”。

“如果商場貴的話，其他地方也可以，不超過100塊就好。”

阿姨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隻是新衣服？那就去商場吧”。

剛到商場，媽媽又給我打來電話：

“賤丫頭，怎麼還沒回來？是死在外麵了嗎？”

“警察都找上門來了，你最好趕緊回來替你弟坐牢。”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媽媽，我真的活不長了”。

“人不是我殺的，我不想頂罪。”

媽媽大著嗓門朝我吼道，“李保娣，長本事了是吧”？

“別以為你離開家我就找不到你了，你給我等著！”

在一旁的阿姨聽了個全，她眼神複雜地看著我，都不知道先問我哪個。

“那是你媽媽？”

“你叫李保娣？”

“你媽讓你替弟弟坐牢？”

我輕輕點了點頭，她身形微微一頓，繼續問道：

“那你確實隻想要一件衣服？”

我如實回答，“想擁有一件自己的衣服”。

家裏很窮，媽媽有什麼好東西都給弟弟，每月都會給他買新衣服。

我一直穿的是死去奶奶的衣服，媽媽說，晦氣玩意就隻配穿晦氣的衣服。

穿到學校裏，同學都對我避之不及，死人衣服不幹淨，會引來災禍。

我卻不覺得，因為奶奶是唯一疼我的人，還給我起小名叫安安。

她抱著我說，“安安呀，你一定要平平安安長大，然後離開家，走得越遠越好”。

我說，“奶奶，等安安長大後，要帶你一起走”。

奶奶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可到第二天，她就被愛惡作劇的弟弟絆倒，成了植物人。

奶奶整整昏睡了三天都沒醒，媽媽就要把她下葬。

“老太婆早就該死了，我家好兒子可真是幫了她大忙。”

我摸著奶奶的呼吸，抱著媽媽的大腿哭著求她：

“媽媽，奶奶還有呼吸，她還沒死，我願意照顧奶奶。”

媽媽卻一腳踢開我，“你照顧死老太婆，誰伺候弟弟？”

眼睜睜看著奶奶的棺材被釘死，我的眼淚也哭幹了。

每次挨打時，我就緊緊抱著奶奶的衣服，好像她還在身邊陪我。

現在看來，奶奶沒走出去，我也走不出去。

阿姨眼中似有淚光閃動，她牽著我的手走進衣服店：

“走，阿姨帶你去買新衣服。”

看著鏡子裏穿著漂亮裙子的我，瘦削的臉上露出羞怯的笑容。

阿姨在一旁連連點頭，“不錯，喜歡嗎”？

我剛想點頭，卻瞥見衣服上的標簽，價格足足有四位數。

比我的命還貴。

我咬了咬嘴唇，“阿姨，我感覺有點不合適”。

阿姨惋惜地看著我脫下裙子，又帶我逛了好幾家服裝店，可是價格都貴得要命。

我拉住阿姨的袖子，“阿姨，我知道有一個地方，100塊錢就能買全身”。

阿姨聽到我話紅了眼眶，摸了摸我的臉，又回到第一家。

“服務員，剛才試過的裙子我要了。”

我攥緊手中裝裙子的袋子，滿心歡喜的跟阿姨回了家。

一進門，就被房間裏的燈刺得眼淚直流。

家裏的牛圈就是我的家。

牛圈裏沒有燈，到了晚上我就摸索著躺在麥草垛上，看著媽媽和弟弟在電燈房裏說說笑笑。

阿姨察覺到我的異常，貼心將燈調到了暗光模式。

她把我帶進衛生間，教我怎麼用花灑洗澡。

當看見我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時，一滴溫熱的淚落在我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