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靠身體把我養大。
雖然不是她自願。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追債的人將她按倒,我被迫躲在床底聽完全程。
等到一切結束,媽媽將我拖出床底,給了我一巴掌,問我:
“吳知,你賤不賤啊!”
我爸依舊完美消失,隻是賭債又多了三十萬。
後來,追債的人再次上門,當著她的麵,指著我身上的校服說:
“小姑娘更值錢,可以還債。”
我以為媽媽會答應,可她沒有。
媽媽瘋了。
當晚緊閉門窗,她把安眠藥放進兩杯飲料裏,打開了煤氣。
“如果當年我能讀完大學,如果我沒有生下你,如果你沒有告密。”
“那我一定能逃出去。”
我和她一起死在大火裏。
直到死後,我看著當初十八歲的媽媽,高高舉起清北錄取通知書,臉上滿是笑容。
可畫麵一轉,外公收了聘禮,通知書被踩在腳底,媽媽被灌藥送進新房,嫁給賭鬼爸爸,再後來,是我千方百計阻攔著她離開......
這一刻,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放棄所有投胎機會,換媽媽重生。”
......
“幫了她,你就會魂飛魄散,一命換一命。”
“你真的想好了嗎?”
頭頂聲音響起,我跪在往生鏡前,看到了自己和媽媽的臉。
我的臉色蒼白幹瘦,媽媽臉上全是常年使用劣質化妝品後,留下的斑點和暗瘡。
那道聲音還在繼續,引導我看清自己身上的傷痕。
“據我所知,你媽媽對你並不好,你每天挨打,還吃不飽。”
“她經常帶不同的男人回來,你身上也全是她毆打後留下的傷。”
“最重要的,是她親手下藥,燒死了你。”
那雙眼睛從頭頂打量我,再次詢問。
“你確定,你還要救她嗎?!”
被火焰灼燒的疼痛感,似乎還能感覺到,我看了一眼另一邊被帶走的媽媽。
“如果我不救媽媽,她會怎麼樣。”
“大概會留在這裏受罰三百年,她殺害自己親生骨肉,虐待了你這麼多年,死後當然要接著受罪。”
“剝皮抽筋,受盡苦難。”
不是的......
我張張口,下意識想反駁。
我的媽媽,不是她說的那樣。
往生鏡裏回放著媽媽的前半生,讀書上進,樣貌出眾,在最美好的年紀,以優異的成績,考到了好大學。
可她的下半生,卻成了一個靠身體償還丈夫賭債,整日靠煙酒麻痹自己,動輒打罵女兒,活成了一灘爛泥。
“老天真會開玩笑。”
流著淚,媽媽蓬頭垢麵抬起頭,又哭又笑對著我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吳知!誰要你救我!”
“你這個小賤人,死了都還要糾纏我,快去投胎當你的千金小姐,少管我!”
紅著眼,她嘶吼的樣子,看得鬼差一陣皺眉。
媽媽見我不動,繼續往下說。
“我現在最後悔的事,是沒來得及,把你爸也拉下來,讓他一起下地獄。”
聽到這句話,鬼差直接給了她一棍,將她打倒在地,聲音威嚴。
“害死一個還不夠,你還想害死全家?!”
我想靠近她,卻被一道金光阻攔,看著她倒在地上,我心疼得抽搐,忍不住開口問她。
“媽媽,你是在保護我,對吧。”
地上的人不再掙紮,媽媽沒有回答。
頭頂那道聲音,正一句句宣讀媽媽的”罪證“,沒有絲毫停頓。
“吳知本來有八十年的壽命,因為你,她隻活到了十八歲。”
“你靠身體謀利,破壞了不少家庭。”
“吳明遠的父母,你的公婆,也是被你一碗老鼠藥,在病床上害死的。”
“這些罪,足夠你留在這裏很多年。”
點點頭,媽媽不再看我,幾乎沒有任何遲疑。
“是,這些罪我都認。”
媽媽認了罪,可我卻急了。
“不對,那是不對的!!!”
這不應該是她的人生。
她被人叫過賤人,叫過婊子,可她明明曾經那麼優秀。
爺爺奶奶想把我買掉,爸爸賭博過後的折磨,還有那些壓在她身上的債務,多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隻是一筆六千塊的彩禮,她就被鎖在柴房,嫁給爸爸這樣的男人,掉進了爛泥裏,她不應該過這樣的人生。
往生鏡裏的畫麵,已經從媽媽錄取通知書上的名字,跳轉到了她結婚那天。
鐵鏈鎖在手腕腳踝,她被灌下藥帶走,紅紙蓋不住新房裏的尖叫,她說她不想結婚。
“不會的!我爸不會把我賣掉的!!”
“我就快要開學了!”
那一晚,爸爸打斷了她的腿,直到現在,她走快了,依舊會一瘸一拐。
再後來,她就有了我。
苦澀在嘴裏蔓延,我看著鏡子裏的媽媽發瘋捶打肚子,卻被綁在地上的樣子,忍不住紅了眼眶。
生下我之後,爸爸滿臉失望,爺爺奶奶唉聲歎氣,不等媽媽出月子,就把爸爸推進了房間。
一個又一個,媽媽懷了一個又一個孩子,卻因為繁重的農活,隻生下來我。
直到最後一次,她奄奄一息,被切除了子宮。
“她再也不能生了。”
那之後的事......
眼眶發熱,耳邊是媽媽的尖叫,她也看到了往生鏡裏麵的畫麵。
“別看了,別看了!!!”
喉頭哽咽,我跪倒在地,用最卑微的姿態彎下腰,將頭重重磕下去。
“我想好了,我放棄投胎。”
“我想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