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的聊天記錄,永遠是秒看秒刪。每次和她發消息,我都像在進行一場驚心動魄的諜戰。
有一次,我正捧著手機和林蓉確認賣掉一個絕版手辦的錢款,我媽的腳步聲就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我嚇得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瞬間將聊天界麵切換到了一個減肥科普視頻上。
她探頭進來,狐疑地盯著我的手機屏幕:「在看什麼?」
「查......查資料。」我強作鎮定,指著屏幕上那個正在講解「生酮飲食」的博主,「媽,我在學習怎麼能瘦得更快,你看這個博主說......」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是在分辨我話裏的真假,最終還是退了出去,嘴裏嘟囔著:「算你上心。」
我靠在椅背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月中,我收到了兼職公司結算工資的短信通知。一千二百塊,是我的血汗錢。
然而,錢到賬的提示音剛落,另一條短信緊隨而至——我的銀行卡支出一千二百元。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
果然,下一秒,我媽的微信就彈了出來。
是一個轉賬截圖,下麵跟著一行文字,配著一個溫情的笑臉表情。
「寶寶真棒,這筆錢媽媽先幫你存著,等你瘦到80斤,媽媽給你買個愛馬仕當獎勵。」
那一瞬間,我心中最後一絲關於母愛的幻想,被這條微信徹底掐滅、碾碎,連灰都不剩。
我沒有回複她。
而是冷靜地打開了購票軟件。
林蓉幫我賣舊物攢下了一千五百塊,她又偷偷借給了一千我五百。這三千塊,就是我通往自由的全部資本。
我沒有選擇去繁華的大城市,那裏消費太高。我選了一個鄰省的、地圖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鎮。
淩晨,我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這個囚禁我二十年的家。
當我踏上離開的火車,找到自己的座位時,我的心臟還在狂跳。
火車緩緩開動,窗外的城市燈火逐漸倒退,最終模糊成一片光暈。我靠在冰冷的車窗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自由。
我以為我終於自由了。
然而,就在火車駛入一片黑暗的隧道時,我的手機亮了。
「寶寶,媽媽辭職了,以後全天24小時陪你減肥,開不開心?」
那行字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屏幕爬出來,瞬間纏住了我的脖子,將我剛剛吸入肺裏的那口自由空氣,全部擠壓了出去。
我的恐慌,在那一刻,達到了頂點。
火車在鄰省的那個小鎮靠站時,天剛蒙蒙亮。
我用最快的速度,在離火車站不遠的一個老舊小區裏,租下了一個月租三百的便宜單間。房間小得可憐,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牆皮剝落,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但這小小的空間,卻是我二十年來第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地方。
我把行李放下,剛想喘口氣,我媽的第二條信息就來了。
「寶寶,媽媽知道你在H市了,不要怕,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H市,就是我現在所在的這個城市。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她是怎麼知道的?
我以為她會立刻殺過來,砸開我的門,把我拖回去。
但她沒有。
她選擇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第二天起床時,我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