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正序敘述之後,又反序申說一遍,說明八目之間的關係很密切。 (68) 徐複觀認為,《大學》對八條目的陳述,“使人容易感到從‘明明德於天下’到‘格物’,再從‘物格’到‘天下平’,中間不要增加什麼。物格與天下平之間,好像可以畫上一個等號;而中間的項目,幾乎僅成為媒介體的虛設”。他認為朱熹和王陽明都誤解了這一陳述形式,“朱元晦對此的解釋,意義完全落在格物上;而王陽明則實際完全落在致知上。其實,《大學》的這種陳述,已經說得清清楚楚,隻在表明其本末先後。並且此處之所謂本末,隻表示先後,而非表示輕重”。當你窮極觀照那個物,你就可以獲得一種智能。當你獲得了一種智能以後,你的意誌可以正平。因為隻有智慧者才可能剔除內心的私欲,盡可能地使自己公平、公正和善良。一個蒙昧的人,你要求他的意誠,他可能會誠,但是你要他完全消除私利卻不可能。意誠才會心地端正,心地端正才會言行得體、修養合度。這樣才可以讓整個家族生活整齊、規範、良善及和諧。有了這種能力和品德,就有資格服務社會,才可以去治理國家,成為一名好的官吏。治理好國家以後,才可以使得天下太平,使得人類的大同世界到來。
這是中國古代所說的由小及大、循序漸進、環環相扣的思想方式和行為方式,具有積極的實踐價值。不要以為小事就不必在乎,認為不值得做,而小惡就可以做,在小節上可以不斷地犯錯。往往細節決定成敗,一個人小時候的某個習慣可能決定他一輩子的勝負。這就在於他是否認真地去格物了,是否獲得了對內在自我的一種提升,從而彰顯一種差異性的精神魅力。
“東坡畫竹”就深刻體現了這一點。蘇東坡是一個多才多藝的人。他是書法家,寫過“天下第三行書”——《黃州寒食帖》;他是詩人,寫過著名的西湖詩《飲湖上初晴後雨》;他是詞人,《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傳唱千古;他是一個大文豪,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他又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好官; (69) 他還是一位出色的畫家。他畫的竹和一般人不一樣,他不合乎常規。竹子是青綠色的,但他用朱砂來畫竹,畫出的竹子是竹影婆娑的丹竹。這使他受到一些同僚的恥笑,說你畫竹都沒有去“格”竹,沒去仔細觀察仔細琢磨竹子,去把握那個真實精深之竹。蘇東坡說,我把握的恰好就是那個去其表麵現象,得其神得其本之竹。可以說,正是因為他觀竹觀得如此深厚才可能畫出獨屬於蘇東坡的丹竹。他用紅色畫竹子,畫的竹子就是心中之竹、胸中之竹、人格之竹、一片丹心之竹。用蘇東坡《書鄢陵王主簿所畫折枝二首》來說明:“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賦詩必此詩,定知非詩人。詩書本一律,天工與清新。”
文與可也畫竹,畫的竹又跟蘇東坡不一樣。蘇軾詩雲:“與可畫竹時,見竹不見人。豈獨不見人,嗒然遺其身,其身與竹化,無窮出清新。莊周世無有,誰知此疑神。” (70) 文與可畫的是彎竹。誰都知道,竹是一杆直上蒼天、中正挺拔、虛心境界、高風亮節。但文與可為什麼畫彎竹?那就是文與可心中的情感意誌之竹。文與可的“彎竹”表明,知識分子哪怕是被壓到了巨石之下,也要挺身而出昂揚向上,呈現了知識分子九死而未悔,不屈服於任何惡勢力的光輝形象。
鄭板橋畫竹又不一樣,從竹子那婆娑的身影中,從風吹過竹子的聲音中,他聽到了民間的疾苦。正可謂其《濰縣署中畫竹呈年伯包大丞括》所言“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
從三個畫竹的故事可知,觀物很重要。在觀物過程中,人就在誠意正心,就在推己及人地將美德和明德推向社會,讓整個社會充滿人間的溫暖和溫情。在這個意義上,誠心仍然是我們今天需要重視的關鍵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