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終究還是被留下了,為了他們口中的“名聲”和媽媽的“婚事”。
一個我不認識的阿姨,大概是舅媽,她捏著鼻子把我拽進浴室。
“洗幹淨點,別把我們家的地弄臟了。”她的語氣充滿了嫌惡,“山裏來的孩子就是臟,也不知道身上有沒有虱子。”
熱水衝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一點溫暖。
她拿著刷子,在我身上用力地搓。
我咬著牙,不喊疼,也不動,任由她擺布。
晚飯的時候,我第一次走進了那個金碧輝煌的餐廳。
長長的桌子上擺滿了冒著熱氣的菜,香氣一個勁兒地往我鼻子裏鑽。
舅舅一反常態,臉上掛著笑。
“來,小丫頭,坐這裏。”
他把我按在一個椅子上,熱情地給我夾菜。
“看你瘦的,皮包骨頭,多吃點,好好補一補。”舅舅笑嗬嗬地說,“以後這就是你家了,想吃什麼跟舅舅說。”
一塊油亮的紅燒肉,一大勺金黃的炒雞蛋,還有我從未見過的,上麵有紅色醬汁的蝦,堆滿了我的小碗。
我有些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看了媽媽一眼。
她坐在離我最遠的位置,低著頭,沒有看我,仿佛我是空氣。
“吃吧,你舅舅讓你吃就吃。”姥姥不耐煩地說了一句,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我。
我拿起筷子,夾起那塊紅燒肉塞進嘴裏。
真好吃。
這是我兩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長期的饑餓讓我失去了理智,我開始狼吞虎咽,風卷殘雲。
他們都看著我,舅媽撇著嘴,一臉鄙夷:“真是餓死鬼投胎,吃相真難看。”
舅舅卻還在給我夾菜:“慢點吃,沒人和你搶,鍋裏還有很多。”
我吃得肚子滾圓,打了好幾個飽嗝。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吃飽飯。
巨大的幸福感包圍著我,我甚至覺得,他們也許沒有那麼壞,隻是還不熟悉我。
深夜,幸福感變成了鑽心的劇痛。
我的肚子象是被人用刀子在裏麵攪,一陣陣絞痛讓我從床上滾到了地上。
我蜷縮著身體,額頭上全是冷汗。
接著,我開始嘔吐,把晚上吃下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媽媽......媽媽......”
我疼得意識模糊,下意識地哭喊著,爬到門口,用手拍打著門板。
“開門......我難受......”
別墅裏一片寂靜,我的呼救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在劇痛的間隙,我聽到門外傳來壓低了的說話聲。
是舅舅的聲音:“怎麼樣了?有動靜嗎?”
“好像在哭,疼得不輕。”是媽媽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一個常年吃不飽的野孩子,這麼一頓猛塞,腸子都得絞斷。折騰死了也正常,驗屍都驗不出什麼,怪不到我們頭上。”
舅舅的話,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澆下。
我瞬間清醒了,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原來那頓飯,是斷頭飯。
我不能死。
我強撐著劇痛,一點點爬向衛生間。
我打開水龍頭,把頭埋下去,拚命地喝著冰冷的自來水。
我要把那些東西都吐出來。
我靠著冰冷的牆角,熬過了一整夜,直到天色泛白。
我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