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雪張了張口,絕望和疼痛徹底淹沒了她,她扯唇淒然一笑。
“傅聿風,你可以變心,我為何不能?”
他被徹底激怒,大掌一揮,桌上價值千金的茶具瞬間化為粉末,他扭過頭強迫自己冷靜。
“來人!將那床底的男人拖出去!再...將院裏那顆桃樹給燒了!”
江雪聽見後半句,猛地抬起頭,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眼眸裏滿是卑微的懇求。
“不可!傅聿風你分明知道,那顆桃樹是我娘在世時親手種下的,它陪我們一同長大,你怎可......”
傅聿風眼裏滿是嘲弄:
“江雪,這是給你的懲罰,你若敢有辱門楣,便隻會同這桃樹一般的下場!”
江雪感到喉嚨一陣腥甜,她被傅聿風死死摁在窗前,眼睜睜看著枝繁葉茂的桃樹在頃刻間化為灰燼。
她頓時撕心裂肺,全身力氣推開她,側過頭又是一大口的鮮血嘔出來,染紅了腳下的白玉磚。
傅聿風頓住,他看著那攤血,眼神有一瞬間的凝固,很快有恢複冰冷的嘲諷:
“別再演了!既是你自己犯下的錯,必然要你自己來承受!”
說著,他毫不留情地將她拖到院裏:“既然你如此舍不得桃樹,那便好好在這陪它吧!”
初春,刺骨的寒風帶著水霧,將江雪的衣裙毫不留情打濕。
她穿著濕冷的衣裙,在院中跪了一夜。
今日是傅聿風和蘇清清的大婚之日,江雪跌跌撞撞站起身。
她特意換了一身粉桃色衣裙,抹上平日最喜愛的胭脂。
看著傅聿風身著婚袍站在走廊盡頭,江雪還是忍不住叫住他:“聿風......”
傅聿風腳步一頓,回過頭,臉上的神情全然不耐煩。
“江雪,今日是我和清清大婚之日,你若再敢惹事,我不介意再替義父好好管教上你幾次。”
說著,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江雪定在原地,笑著笑著,眼角淌落一滴淚。
果然啊,他穿婚袍的模樣,和她想象中的一樣好看。
透過窗戶,她看見傅聿風將湯藥送進蘇清清的嘴裏,語氣溫柔:
“清清,你一定要早日好起來,成婚後我日日陪著你,哪裏也不去。”
蘇清清嬌弱地點頭:“將軍,今日過後我便是你的妻,永遠伴在你身後。”
江雪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想起以前她染風寒,他邊喂蜜餞,溫聲細語哄她吃藥的場景:
“阿雪莫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吉時到,鑼鼓喧天。
江雪渾身乏力,回到院子裏,步伐踉蹌靠在早已化為灰燼留在殘敗的樹幹上。
她聽著排排炮竹齊鳴,緩緩將琉璃刃送進心口,冰涼的倦意順著心口流淌,傳向四肢百骸。
她忽然覺得好冷,將披肩裹緊全身,裹得密不透風都依舊凍到刺骨,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過往與傅聿風的回憶碎片不受控在腦海裏翻湧閃現。
她看見他總是爬上桃樹的高枝,伸出長臂奮力地為她拿紙鳶;
她看見自己嫌學堂無趣逃課,被捉回家行家法時,他總會不管不顧地擋在她身前;
她看見他站在盛開的桃樹底下,桃花灼灼,他眉眼帶笑,語氣罕見的羞澀:“阿雪,今晚的月色可真美。”
她看見他身披戰袍,麵帶心疼地為她掩了掩眼角的淚,在她額前留下一吻:“阿雪,等我凱旋而歸回來娶你。”
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畫麵,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反複淩遲著她最後殘留的意識。
如果有下輩子......
傅聿風,我絕不會再相信你許下的誓言。
最後一絲光亮從她眼眸消失,如鴉羽般的長睫顫抖,最後歸於平靜。
地上鮮紅的,嬌嫩的,殘存的桃花,忽然被一陣風揚起,飄飄灑灑吹拂到她的身上,如同下了場粉紅的春雨。
可麵前閉眼的女子再也不會滿眼驚喜,抓住空中遊蕩的桃花,笑得燦爛又好看。
另一邊,傅聿風正準備出發迎接新娘。
管家急匆匆趕過去,語氣慌張:
“少將軍,小姐不見了蹤影,好幾個時辰未曾見到人了......”
傅聿風腳步頓住,他默默握緊拳頭。
這些時日,他確實覺得江雪性子大了些許,脾氣不大好,拋開他與江雪從前的過往,她到底也是傅聿風名義上的妹妹,婚禮上不見人影,傳出去確實不大好聽。
甚至還會引起旁人不好的猜測。
他咬牙跑遍全府,最終在那顆燒毀的桃樹下找到了江雪。
院裏很安靜,江雪身上蓋著粉色披肩,消瘦的身軀被層層疊疊的桃花遮蓋,遠遠看去融為一體,難怪叫人難找。
管家大氣都不敢喘。
傅聿風緩緩走上前,無奈歎了口氣。
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
他伸出雙臂,指尖挨到披肩。
他準備掀起江雪外麵蓋著的披肩,像兒時般將貪睡的她攔腰抱起,他動作很輕,緩緩地,輕輕地掀開披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