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柳柏遠安撫了淩妙霜一夜。
直到次日早晨,才紆尊降貴地來到李鈺桐的宮殿。
彼時李鈺桐坐在桌前細細地看著那張逃生圖。
忽然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你昨天怎麼樣?”
不動聲色地一驚,李鈺桐迅速而隱蔽地將圖收進衣袖內。
站起轉身,柳柏遠已經走到跟前。
他抬手,指腹蹭過李鈺桐側臉傷痕結的痂。
李鈺桐手指綣了綣,偏頭躲開。
“不勞您費心。”
男人沉默了幾秒,而後朝殿外勾了勾手。
幾位侍女端著盒子走進,而後一個個打開。
“這是尚衣局準備的新衣新飾,今夜宴會你便可以換上。”
李鈺桐掃了一眼,華麗精湛,雍容尊貴。
卻隻讓她感到沉重。
她已經厭極了這些壓得她穿不上氣來的衣服了。
好在,這是最後一次了。
太和殿,流光溢彩,歌舞升平。
來往賓客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淮安宴是為了慶賀燕國繁榮富強、風調雨順的宴會。
而燕國的蒸蒸日上,是踩著齊國的屍體,吸著齊國百姓的血來的。
每年李鈺桐坐於殿內,都覺得羞辱難當,無法喘息。
柳柏遠曾怒極:“你就不能開心些嗎?”
可笑,千萬亡靈在上,她如何開心?
她裝作往年一樣,沉默地看著樂舞,偶爾吃食。
忽然,殿內不知從何緩緩冒入黑煙。
“你聞到了嗎?燒焦味?”
“不能吧,這......”
“失火了!大家快走!”
劈啪爆裂,火龍翻滾,火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窗欞屋簷湧進!
高溫濃煙迅速蔓延至整個殿內!
所有人如無頭蒼蠅般慌張奔逃,侍衛飛快潑入的水也是徒勞。
衣袖被緊抓住,柳柏遠猛地回過頭,看清臉時卻是心裏一沉。
“聖上我害怕......”淩妙霜臉上盡是害怕的眼淚。
柳柏遠卻隻是敷衍地拍了她幾下,而後不斷地來走,焦急地尋找著什麼。
“李鈺桐?李鈺桐!”
淩妙霜害怕的表情緩緩收起,下巴掛著淚,抓著衣袖的手指用力到發抖。
而此時的夜幕下。
摘掉鳳冠霞帔的李鈺桐穿著簡便的行衣,飛快地按著逃生圖上的路線奔跑。
大部分的人都敢去撲太和殿的火,救那些王公貴族。
一路上李鈺桐謹慎觀察,小心地隱蔽行蹤。
她的心突突跳得很快,額頭滲出細小的汗。
不隻是因為緊張,還是興奮。
終於,她跑到了約定的那棵榕樹。
高牆之上,月光之下。
一襲黑衣蹲坐在那,隻露出一雙清澄平靜的明眸,倒映出喘著氣的李鈺桐。
那雙眼睛似乎笑了:“好準時。”
李鈺桐也笑了,是幾年來都沒有過的放鬆的,發自內心的笑。
“謝辭安,我們走!”
踩在城牆之上,有風將李鈺桐的發絲吹起。
恍惚間,她忽然好似聽見遠方有嘶吼的聲音叫著自己的名字。
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隻看見冒著滾滾濃煙,火光通天的太和殿。
看不清任何人。
謝辭安伸出手,將李鈺桐的頭輕輕轉過來。
“不要回頭。”
看進謝辭安黑亮的眼睛,李鈺桐很重地點頭。
“好。”
起跳奔走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中。
她再聽不見任何呼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