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室的燈光慘白刺眼。
濃重的消毒水氣味瘋狂地鑽進鼻腔,卻壓不住背後那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更壓不住心底那洶湧而來的絕望。
冰冷的醫療器械貼上她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栗。
她死死咬住早已傷痕累累的下唇,一股新的鐵鏽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窗外,夜空中突然綻放起絢爛的煙火,一簇接著一簇,將醫院玻璃窗映得五彩斑斕。
那璀璨的光芒,猛地將她拽回那個被記憶美化了無數次的夏夜。
南城江邊,他也是這樣用漫天煙火為她點亮夜空,在流光溢彩下單膝跪地,握住她的手,誓言說得那樣真摯動人:"梨疏,我發誓會永遠愛你,保護你,就像這煙火照亮夜空一樣,照亮你的每一個未來。"
那時,他眼底的星光,比煙火更亮。
如今,煙火依舊在夜空盛放,絢爛如初。
它們照亮的不再是她的未來,而是另一個女人虛偽的笑顏和那個男人徹頭徹尾的背叛。
而她,躺在這冰冷的手術台上,任由絕望將自己徹底吞噬。
一滴滾燙的淚,終於掙脫束縛,從眼角急速滑落。
手術結束後,許梨疏被推到了普通病房。
背後的傷口被密密麻麻的紗布覆蓋,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得鑽心般疼痛。
護士剛離開,手機鈴聲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她費力地伸手接起,屏幕上顯示著"老公"兩個字。
"梨疏,手術怎麼樣?"傅景城的聲音傳來。
"還...還好..."她的聲音虛弱。
"那就好,我本來想過去看你,但是臨時有個很重要的合作需要談,實在走不開..."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嬌媚的輕喘:"景城...你怎麼還在打電話..."
許梨疏聽得清清楚楚,那是沈清婉的聲音。
緊接著,電話裏傳來傅景城慌亂地捂住什麼的聲音,沈清婉的聲音變得模糊:"唔...景城...快過來..."
"噓…別鬧…乖…"
幾秒鐘的沉默後,傅景城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語氣恢複了剛才的從容:"咳,剛才信號不好。對了,下個星期就是你的生日了吧?我已經在準備驚喜了。"
許梨疏握著手機的手在顫抖,聲音卻出奇的平靜:"是嗎?那我也要給你一個驚喜。"
"真的?"傅景城的語氣透著興奮,"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好了,先這樣,我忙完就過去看你。"
"嗯。"
電話掛斷,病房裏重新歸於死寂。
許梨疏機械地點開手機朋友圈,沈清婉剛剛發布的動態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最新一條,就在一分鐘前。
沒有配文,隻有一張照片。
背景是一個看起來像是私人套房廚房。
一隻骨節分明、戴著昂貴腕表的手此刻正略顯生疏卻專注地握著一柄鍋鏟,鍋裏煎著金黃的太陽蛋和香腸。
旁邊擺著一份切得有些笨拙的水果沙拉。
許梨疏認得這隻手,曾無數次描摹過她的眉眼,也曾冷酷地按下將她母親懸於高空的遙控器。
下麵瞬間堆滿了吹捧與豔羨的評論:
"這狗糧我吃了,總裁親自下廚!慕了慕了!"
"啊啊啊這手居然用來做飯!這是什麼神仙待遇!"
"【某人不是說,自己的手隻握鋼筆合約,不沾陽春水嗎?】"
這條評論格外刺眼。
而最讓許梨疏心臟驟停,幾乎窒息的,是那條評論下,傅景城親自的回複:
【這次不一樣。】
是啊,不一樣。
他曾對她說,他的手是用來執掌商業帝國、為她簽下億萬合約的,廚房油煙會褻瀆它的價值。
她躺在醫院病床上自虐般地看著沈清婉接連幾日的"恩愛直播"。
第一張照片是巴厘島的私人海灘,白色沙灘上擺著兩張躺椅,椰林搖曳。
配文:【有人陪伴的假期總是特別美好❤️】
第二張是溫泉度假村的夜景,氤氳的熱氣中,一個熟悉的男性背影半靠在池邊。
第三張是酒店頂層的玻璃房,燭光晚餐精致浪漫,對麵那張椅子上放著一束99朵紅玫瑰。
每一張照片,都在無聲地向全世界宣告著她和傅景城的恩愛。
而此時此刻,她卻像個被遺棄的玩偶,獨自躺在這冰冷的病房裏。
就在這蝕骨的妒恨和絕望幾乎要將她吞噬時,病房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