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村口那塊“不詳之地”上鑼鼓喧天,人頭攢動。
村民們幾乎是傾巢而出,個個換上了過年才穿的新衣服,臉上帶著一種被洗腦後的狂熱與虔誠,將這片沼澤地圍得水泄不通。
祈福儀式開始了。
神婆李翠花穿著一身五顏六色的“法袍”,上麵用金線歪歪扭扭地繡著看不懂的符文。她手裏拿著一把桃木劍,在臨時搭建的法壇上跳大神,嘴裏念念有詞,一串串誰也聽不懂的“咒語”從她幹癟的嘴裏吐出來。
“山神老爺已顯靈,爾等還不速速跪拜!”
她猛地將桃木劍指向天空,聲嘶力竭地喊道。
村民們“呼啦”一下全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嘴裏高喊著“山神老爺保佑”,那場麵,看得人想發笑。
村長王德貴背著手,挺著個肚子,在人群裏來回踱步,臉上掛著慈祥的笑。他身邊放著一個大紅色的功德箱,村民們磕完頭,就排著隊往裏塞錢,他笑嗬嗬地看著,時不時還拍拍某個村民的肩膀,誇一句“心誠”。
他那雙小眼睛裏閃爍的光,跟昨天晚上數錢時一模一樣。
阿強站在功德箱旁邊,跟個門神似的,他沒看我,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時不時就往我這邊掃。那眼神裏帶著警告,好像我一有異動,他就會立刻衝過來。
我懶得理他,隻是抱臂站在人群最外圍,像看一出滑稽戲。
風,毫無征兆地大了起來。
吹得法壇上的幡旗獵獵作響,卷起地上的塵土,迷了人的眼。天空迅速暗沉下來,厚重的烏雲從山那邊壓過來,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來。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聲從遠方滾過,震得人耳膜發麻。
人群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山神降臨了!是山神老爺來了!”
“神婆真是太靈了!”
李翠花見狀,更是來勁了,她跳上法壇的桌子,用一種更尖利的聲音叫喊:“山神震怒!爾等貢品不足,誠心不夠!還不快快獻上更多貢品,平息神怒!”
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
村民們被她這麼一嚇,剛剛才被掏空一些的口袋,又被他們自己更狠地搜刮了一遍。首飾、存折、甚至有人跑回家裏去牽牛牽羊。
我沒看那些瘋狂的人,我的視線一直落在李翠花腳下的那片土地上。
那裏,已經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縫。
就在這時,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這一次,近在咫尺!
整個地麵都跟著猛地一顫!
幾個跪在前排的老人沒站穩,直接摔了個屁股蹲兒,驚恐地看著四周。
“神婆!這......這地在動啊!”
李翠花臉色變了變,但立刻又恢複了那副神棍的模樣,她將桃木劍往地上一插,厲聲嗬斥:“慌什麼!這是山神在考驗你們的誠心!心不誠,地才動!快!捐錢!”
我清楚地看到,在她嗬斥村民的時候,她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和狠毒。
她知道這地有問題。
她和王德貴,就是想趁著地陷之前,把錢撈夠,把這口鍋甩給老天爺。
我低下頭,摸了摸口袋裏那個被塑料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錄音筆。
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