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蘇,一周後我準備回襄城,你能來車站接我嗎?”
裴顏緊緊握住手機,另一隻手,還抓著一份檢查報道。
胃癌晚期。
蘇蘇焦急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顏顏,你半年前不是說,再有幾天,鬱承博士後畢業嗎?還說要結婚,你們這是準備回襄城辦婚禮?你可是養了他整整十二年,也為他耗費十二年光陰,他得給你最盛大的婚禮吧?”
裴顏指尖一頓,心底一陣酸楚,在她目光流轉間,一瞬紅了眼,啞著嗓音道,“他不回去,會跟他結婚的那個人,不是我。”
說完,裴顏掛斷電話,身體不斷發抖,最終腿一軟,癱倒在地。
這時,她手機顯示一條未讀消息。
林瑤的消息:【裴顏,讓你離開鬱承的事,考慮清楚了嗎?】
裴顏心臟一緊,緩緩打字回複。
【嗯,一周後我就離開。】
回複完,手機從她掌心滑落。
滾燙的淚水模糊視線。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鬱承,他搬來裴顏家隔壁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襯衫,可即便是窘迫,他還是那個驚豔裴顏的幹淨少年。
那時,他們正值高三。
裴顏父母出海,意外身亡後,她便跟著姑姑一家生活。
她每天過得小心翼翼,甚至還要小心表哥偷看她洗澡。
但鬱承的出現,成了她心裏的一道光。
那一天。
姑姑跟姑父不在家,裴顏在洗澡時,發現表哥在偷拍,她大聲尖叫,手足無措時,鬱承出現了。
他打了表哥一頓,把照片全部刪了。
從那一刻起,裴顏就變成了鬱承的小跟班。
鬱承在學校成績優異,哪怕是高三轉學,也絲毫不影響他的發揮,期中考試直接拿下全校第一,成了老師眼中的寶貝。
直到鬱承的母親來到學校,懷裏還抱著一個小男孩,隻有三四歲的樣子。
她跪在鬱承麵前,求他給錢,說她又被現在的丈夫拋棄。
鬱承把身上剛得的獎學金給她,回家後,少不了父親一頓打。
裴顏這才明白,鬱承家庭並不幸福。
他父親嗜酒如命,經常打他,母親受不了,就跟別人跑了,把鬱承留在父親身邊,她一走,父親打得更凶。
可現在,她過得不好,還知道回來找鬱承幫忙。
那鬱承呢?
裴顏心疼他,偷偷把錢存下來給他。
鬱承拿著錢,不解看著裴顏,“你為什麼要把錢都給我?”
“我就是想把最好的都給你。”
裴顏的一句輕易承諾,真的做到了。
鬱承考上最好的大學,裴顏也考上一個二本院校。
他們一起填誌願。
雖然不在一個學校,但每周都會見麵。
裴顏知道鬱承母親經常找他要錢,所以有時間,她也會去兼職,然後把錢彙給鬱承。
鬱承真的很爭氣,大學畢業後,考上研究生。
裴顏為了供他繼續上學,用自己所有積蓄,開了一個豬腳飯店,就在學校旁邊,這樣還能時常看到鬱承。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鬱承嘴裏那些專業術語,裴顏聽不懂,兩人的交流慢慢變少了。
後來,鬱承讀博,如今已是博士後。
他每次見到裴顏,不再是談論專業,而是變成另外一個人。
“顏顏,我今天在實驗室碰上一個學姐,她真的很厲害,所有數據都能不出任何差錯,我很佩服她。”
“顏顏,今天就不陪你過生日了,學姐組了一個局,很多學長都會去,我得讓他們幫我一起看看實驗課。”
“裴顏,林瑤快過生日了,你覺得給女孩子送什麼禮物比較好?”
“裴顏,瑤瑤身體不舒服,我先去陪她,你不用等我了。”
......
太多太多的話。
裴顏已經記不清了。
這些年,她為了供養鬱承,少吃少睡,身體已經垮了。
昨天去醫院檢查,得知胃癌晚期時,她竟覺得渾身輕鬆了。
醫生說,她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裴顏隻是笑笑。
活這麼久,她覺得足夠了。
“奶奶,對不起,我沒能好好聽你的話,活不到一百歲了。”
裴顏彎下腰,捂著發疼的胃,額頭不斷有汗水落下,她抓緊那張報告單,塞進包裏,就想爬上床。
可下一秒,她就暈倒了。
再次醒來,她看到鬱承一臉擔憂地坐在床邊。
“醒了?暈倒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鬱承扶著裴顏坐起來,關切的聲音,讓裴顏有一瞬愣神。
“我沒事,就是太累了。”
裴顏笑著說道,嘴邊的笑很勉強,可惜,鬱承沒注意。
他沉下臉,淡然開口,“裴顏,累了就休息,這店麵實在不行,就關門,我過幾天畢業,進入實驗室工作,就可以拿到一筆不菲的獎金,到時候可以給你了。”
“嗯。”
裴顏淡淡點頭。
“我去給你接杯熱水。”
說完,他起身要去拿水杯,可他的手機也此刻響起。
“是嗎?那我現在過去。”
鬱承忘記接水了,隻是平靜地看著裴顏,說道,“瑤瑤剛才來電話,說讓我去實驗室一趟,你休息吧。”
“嗯。”
裴顏看著他迫不及待地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鬱承,希望我走了以後,你的願望實現,能有個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