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暴雨夜的遺棄與無聲的覺醒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砸在臉上,混合著滾燙的淚水,謝綰音蜷縮在深夜無人的公交站台,手機屏幕因電量耗盡而徹底熄滅。高燒帶來的眩暈感讓她幾乎站立不穩,耳朵裏嗡鳴一片,世界隻剩下模糊扭曲的光影和令人窒息的寂靜——她的世界,暫時失聰了。
三個小時前,她顫抖著手指給陸沉發去求救信息:【阿沉,我發燒很嚴重,耳朵突然聽不見了,在中心醫院門口,你能來接我嗎?】隨後是醫院的診斷報告照片:【暫時性神經性耳聾,需靜養觀察。】
漫長的等待,隻換來他一條冰冷的回複:【我在忙,悠悠那邊有急事,你自己打車回去。】緊接著,是他的電話,一遍遍,執著地打來,卻不是關心,而是催促:【綰音,接電話!悠悠家水管爆了,她很害怕,我必須馬上過去!你懂事點,自己解決!】
她聽不見他的聲音,但冰冷的文字像淬毒的針,密密麻麻紮進心裏。他明明知道,聲音對她,一個頂尖的小提琴手意味著什麼。最終,手機耗盡電量,世界徹底陷入無聲的絕望。是路過的巡邏警車發現了幾乎昏迷的她。
意識模糊前,她腦海裏隻剩下陸沉第一次聽她拉琴時的模樣。父母意外離世後,她在異國他鄉的街頭,用琴聲傾訴哀思,隻有他駐足聆聽,讀懂了她琴弦上的悲傷與思念。五年相知相守,她以為那是命中注定的救贖。如今看來,那不過是命運開的一個殘酷玩笑。
醒來是在醫院病房,窗外天色微明。護士檢查後,驚喜地比劃著。謝綰音試探性地動了動手指,耳邊傳來極其微弱、仿佛隔著一層厚厚棉絮的聲響——是護士的腳步聲,是窗外模糊的鳥鳴。她的聽力,在緩慢恢複!
幾乎是同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陸沉帶著一身疲憊和清晨的寒氣闖進來,臉上是顯而易見的不耐煩。他甚至沒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和手背上的輸液針,徑直走到床邊,用手機快速打字:【醒了?昨晚情況特殊,悠悠嚇壞了,我必須陪她。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能出院了嗎?悠悠今天第一天入職,我得送她。】
謝綰音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煩躁和心不在焉,看著他手機屏幕上閃爍的“悠悠”兩個字。清晨微弱的聽力捕捉到他含糊的低語:“…真會挑時候生病,麻煩…” 心,瞬間沉入冰窟。原來在他眼裏,她的病痛和失聰,不過是麻煩。
她沒有回應他的文字,隻是平靜地拔掉了手上的輸液針,在護士的驚呼和陸沉錯愕的目光中,用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說:“陸沉,我能聽見了。”
陸沉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隨即被強裝的鎮定覆蓋:“你…你能聽見了?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不早說?”他試圖去拉她的手,“綰音,昨晚我…”
“早上醒來就能聽見了。”謝綰音避開他的手,聲音冷得像冰,“我給你發了消息,也發了診斷報告。你看了嗎?”
陸沉語塞,眼神閃爍。他當然沒看。他忙著安撫受驚的葉悠,忙著處理“水管爆裂”的現場,忙著規劃葉悠的入職驚喜,哪有心思理會她那些“瑣事”。他張了張嘴,試圖辯解,手機卻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
屏幕上,“悠悠”的名字歡快地跳躍著。
陸沉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接起,語氣瞬間切換成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悠悠?怎麼了?別怕別怕,我馬上過來!”他甚至沒再看謝綰音一眼,一邊對著電話柔聲安撫,一邊急匆匆地轉身離開,仿佛她是病房裏一件礙眼的擺設。
門被砰地關上。
病房裏恢複了寂靜,但這次,謝綰音聽到了。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聽到了五年感情徹底崩塌的轟鳴。她低頭,看著無名指上那枚曾經象征承諾的戒指,毫不猶豫地摘了下來,放在冰冷的床頭櫃上。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被她刻意疏遠許久的號碼。電話接通,那頭傳來熟悉而沉穩的男聲:“音音?”
謝綰音閉上眼,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聲音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哥哥,我答應你,回到你身邊。”
“樂團首席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也會擔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