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默默地找出醫藥箱,給我爸清理傷口,上藥,包紮。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隻是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晚上,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搬出去,我媽推門進來。
“佳寧......要不,你跟你哥服個軟,他現在出息了,不會不管你的。”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媽,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我的事,不用他管。你們的事,才歸他管。”
我把簽了字的協議複印件,放在她手裏。
“別忘了,這是你們的好兒子,心甘情願簽的。”
我媽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第二天我臨走時,我爸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沒看我。
我媽在廚房裏抹眼淚,也沒出來。
隻有林永強,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一臉的幸災樂禍。
“還是跟個倔驢似的!想通了就回來求我,哥給你在廠裏安排個閑差。”
我沒理他,拉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進雨裏。
城市很大,卻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找了個最便宜的日租房住下,房間小得隻能放下一張床。
我不在乎。
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後,看他們怎麼死。
存款不多,我必須盡快找到工作。
但我沒有去人才市場,而是再次走向城隍廟後街。
那間“親緣當鋪”依舊隱藏在陰影裏,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
我推門進去,風鈴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老朝正坐在櫃台後,悠閑地品著茶。
他看到我,並不意外,隻是抬了抬眼皮。
“小姑娘,無家可歸的滋味,如何?”
“不怎麼樣。”我把背包放在櫃台上,“但比待在那個家裏強。”
他輕笑一聲,給我倒了杯茶。
“我家的菜譜,還在嗎?”我問。
“當然。”他指了指身後牆上一個烏木盒。
“典當之物,在贖回或轉當之前,都安然無恙。”
我看到那個盒子,它被放在最高處。
我能感覺到,裏麵那本承載著我家百年氣運的菜譜,正在一點點變得暗淡。
它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流向林永強的工廠。
“孝道的當票,生效了。”我說。
“我看到了,小姑娘。”老朝呷了口茶。
“這真是很有趣的開局,用他們最看重的東西,去攻擊他們最看重的人。”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這......還遠遠不夠。你隻是讓他煩躁,卻沒能傷其根本。他的廠子,依舊在吸食你的氣運。”
我當然知道。
林永強隻是覺得煩躁,覺得爸媽是累贅。
但隻要工廠能繼續賺錢,他就還能忍。
而爸媽雖然心裏失落,但看著兒子的事業“蒸蒸日上”,他們也會把所有不滿都咽下去。
“所以,我來當第二樣東西。”我直視著老朝的眼睛。
老朝的眉毛挑了挑,來了興致。
“這次,你想當什麼?”
我想起了我媽那句“早晚要嫁人,要那麼多錢幹嘛”。
想起了我爸那句“你哥是咱家的根”。
根?
好一個根。
“我要當了我哥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