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梔靜靜坐下。
看著碎片下的婚紗照,心裏卻仿佛被掏空了,連一絲情緒也無。
除了那些貴重的禮物。
周臨父子還送了她一些手工做的小東西,不值錢,送出去也沒人要。
周臨親手織的圍巾。
周斯辰從小到大手寫的生日賀卡。
周臨一張一張粘好的相冊。
周斯辰在她生病時求的平安符。
這些東西曾經都被她妥帖地收好。
現在和那張婚紗照一起,成了火盆裏的一小堆灰塵。
不久以後,她的“屍體”也會被燒成一捧骨灰。
這些灰,就是她唯一能留給他們的東西了。
假死機構的人發來消息,屬於秦梔的那部分財產正式進入轉移程序。
等她秦梔的身份正式死亡。
這筆巨款,就會轉移到她新身份名下的基金會。
秦梔捐出十分之一,什麼都沒帶走,離開了周家的別墅。
可等她再恢複意識。
就被迎麵扇了一個耳光。
她在陣陣耳鳴中,聽見有人凶神惡煞地問。
“說,秦太太到底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在網上給阮小姐潑臟水!”
秦梔一怔,隨即發現有一塊屏幕就懟在她麵前。
視頻通話那頭是沉著臉的周臨父子。
自己的臉,則被軟件改得麵目全非。
她的嘴和手腳都不能動,隻能拚命搖頭。
瞬間明白過來,阮棠找人綁了她,還光明正大和她視頻通話。
卻用軟件修改了她的臉和身材,讓周臨認不出她。
她試著去拽嘴上的布,卻被人一腳踹倒在地,用腳死死踩住臉。
將秦梔的臉和尊嚴都踩進了泥裏。
周斯辰嫌惡地皺眉,有些不忍。
周臨卻讓阮棠坐在自己的膝蓋上,一邊觀賞秦梔的慘狀,一便輕聲地哄。
“小祖宗,替秦梔辦事的人我抓來了,是不是隻要罰了她,你就不會打掉孩子了?”
阮棠冷哼了一聲:“看你表現吧。”
輕飄飄的五個字過後,周臨使了個眼色。
那夥人就將秦梔綁好,木棍一下下重錘在秦梔的小腹上。
痛得她想要蜷縮起來,手腳拚命掙紮卻隻徒勞地磨出一片血跡。
等第五十棍落下,秦梔生生吐了口血。
這頭是地獄般的場景。
那頭周臨的聲音越發溫柔:
“這樣滿意了吧。”
“秦梔是我的摯愛,她在我心裏遠超於你,我不可能為了你傷害她一分一毫。”
他挑了下阮棠的下巴。
“見好就收,知道嗎?”
阮棠的眼中迅速劃過一絲陰鬱,隨後瞟了眼秦梔,又笑了起來。
她依偎進周臨的胸膛。
“我怎麼可能讓你傷害秦梔姐姐呢,我知道,我這輩子都比不上她在你心裏的地位。”
“我會帶著孩子走得遠遠的,再也不會惹秦梔姐姐心煩。隻要你還記得,我們有個孩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周臨點了下她的額頭。
“淨說傻話。”
“我說過會讓你榮華富貴一生,我許下的誓言從不失信。”
秦梔笑了起來,血跡不斷在她的嘴角流下。
任誰見了她這副樣子,都有些恐懼。
她被堵住嘴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要不她想告訴阮棠,周臨說的話一句都不用信。
他發誓一輩子忠心於她,永不背叛。
他發誓一輩子保護她,不讓她受一點傷害。
他發誓一輩子照顧她,不讓她吃一點苦。
字字句句,他哪個做到了?
周臨聽見她的笑聲,不知怎麼,覺得尤其刺耳。
心臟仿佛都被這尖銳的聲音攥緊了。
他像無枝可依的鷹隼,迫不及待想回到溫暖的巢穴。
將阮棠打橫抱起:
“這人隨你們處置吧,我要趕緊回去了,秦梔還在等我。”
“我早上不該衝動砸了結婚照,正好這次二十周年給她補上。”
秦梔怔愣了一下,拚命從嗓子眼裏擠出聲響。
“周臨!周斯辰!”
她可以受傷,但是她不能被這群混混侮辱。
隻是她萬萬沒想到,連她的聲音也被軟件更改地麵目全非。
那夥人死死捂住她的嘴,掙紮間將她的領口扯得大開。
周斯辰在一晃而過的畫麵中,看到了熟悉的傷疤。
但秦梔掙紮得太厲害,他怎麼也沒看清。
他想媽媽不會出事的,他在秦梔身邊安排了最好的保鏢隊伍。
除了他們周家自己,沒人能將秦梔帶走。
可看著女人掙紮的樣子,他卻一次又一次心軟。
簡直要不像他了。
周斯辰到底是開口阻攔:
“念在她也是個女人的份上,不要太為難她了,我看她瘋瘋癲癲的,還不知會瞎說什麼。”
“你們放把火,將她一把火燒了算了,事後我們會補給她家人一大筆錢。”
“咱們快回家吧,去找媽媽。”
那夥混混看著秦梔胸前的春光,滿臉不甘。
但他們對上女人凶狠的視線,不知怎麼,竟有些膽寒。
按命令將汽油潑灑在倉庫的空地上。
等他們走後,秦梔摁響了藏在手腕上的通訊器。
那是假死機構留給她的,是她最後的後手。
現在來接她奔向自由的紅點定位,已經出現在她的附近。
她從混混沒帶走的電腦中抽出儲存卡。
這裏麵有她完完整整被虐待的記錄。
是她本人的臉。
秦梔黑進周斯辰寫的程序。
明天,她和周臨結婚二十周年慶典開始的那刻。
這些視頻和阮棠挑釁的短信。
就會替代周斯辰做的短視頻,出現在摩天大廈的第二十層。
她要周臨親眼看著,是他讓秦梔被打到吐血崩潰。
她要周斯辰親眼看著,是他親口下令將秦梔燒死。
秦梔確認好,替代她的已經被燒焦的屍體,被好好擺放在倉庫最明顯的位置。
她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燃起的大火成了為她鋪路的紅毯。
車的方向是機場。
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