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前無措道歉的媽媽,和剛才瘋狂砸東西的身影逐漸重合。
我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現實。
我從小和媽媽相依為命,是她用脆弱的肩膀撐起我的整個童年。
與我而言,她就是我生命的全部。
她是那個撐傘的人沒錯,可她也是那個將我推入深淵的人!
不分晝夜的毆打謾罵,不分場合的指責侮辱。
這樁樁件件,我全都忍了下來。
好不容易我有了獨自生活的能力。
可她卻病了。
我隻能將她接來身邊照顧,再次回到她的陰影下。
她不知道,離開她的那半年,是我人生中唯一喘息的時間。
密閉的車內,尿騷味纏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秦風煩躁地開窗通風,語氣滿是不耐煩:
“你就不能稍微對媽溫柔點、耐心點嗎?”
“能不能別整天像個潑婦一樣,行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個炸彈,一點就炸!”
我默默低下頭,再次沉默地將所有委屈咽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秦風開車送我們去醫院複查。
一路上媽媽都很安靜,到了診室,我半蹲在她麵前,耐心囑咐:
“媽,就是正常檢查,檢查完我們就回家了,你保持安靜,千萬別鬧。”
媽媽眼神混沌,卻還是乖乖點頭。
我朝著一旁打遊戲的秦風道:
“我去繳費,你看好媽。”
秦風沒搭理我,反倒是兒子不滿的抬頭,語氣不善:
“爸爸才不會和你一樣沒耐心,外婆在爸爸身邊從來不會鬧。”
我抿了抿唇,終究是什麼也沒說,轉身去繳費窗口。
可等我繳費回來,還沒走近,便聽見歇斯底裏的尖叫聲。
我心中頓感不妙,快速跑過去。
隻見媽媽拖拽著醫生脖子上的聽診器,在地上撒潑打滾,時不時伴隨尖叫。
我趕忙上前分開媽媽和醫生,看著醫生被抓花的臉。
我心猛地被揪起,趕忙給醫生賠禮道歉。
周圍人對我指指點點,嘴裏議論聲不斷:
“搞什麼啊,居然對醫生動手,是想醫鬧進局子嗎?!”
“能不能報警把人抓走,都耽誤我看病了,真煩!”
我緊張的渾身發顫,手掌變得麻木。
偏偏媽媽還在和我搶奪聽診器,她抓起病曆本狠狠砸在我頭上。
一下又一下,仿佛我們之間有著血海深仇,她巴不得此刻讓我死在這兒。
想到這兒,我再也忍不住,用力將聽診器從媽媽手裏奪走。
“別鬧了行嗎!”
話音落下,秦川忽然出現,不由分說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林青,我看你真是瘋了!竟然對自己母親動手,還是不是人!”
兒子上前抱著媽媽安撫,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媽媽,你再不喜歡外婆也不應該對她動手啊!”
“要不是你情緒不穩定,經常拿外婆撒氣,外婆也不會生病!”
“有你這種沒耐心的媽媽,我真覺得丟人......”
此話一出,眾人麵麵相覷。
連帶著看我的眼神也變得耐人尋味。
“天啊,怪不得她一靠近她媽就叫,原來是家暴!”
“一上來就吼,吼不聽就動手,外麵都這樣,家裏隻會更過分!”
我耳朵一陣嗡鳴,什麼也聽不清。
隻是將病曆本砸在秦風臉上,崩潰大吼:
“你覺得輕鬆,那你帶她啊!”
說完,我直接頭也不回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