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滿堂賓客,包括我那得意忘形的爸媽和弟弟,以及一臉倨傲的校長,全都石化當場。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那位京華大學招生老師溫和而堅定的聲音。
校長最先反應過來,他的臉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擠出更誇張的笑意,幾步上前,試圖插話:
“李老師,您是不是認錯人了?這是周欣,她成績不行的。我們學校的驕傲是周凱,在那邊,周凱!”
招生老師眉頭微蹙:
“我沒有認錯。周欣同學,我們京華大學的資料庫裏,有你非常優異的檔案。”
“至於這位周凱同學……”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手指輕點幾下:“我們今年的預錄取和高分關注名單上,並沒有查詢到周凱同學的名字。”
“什麼?!”周凱尖叫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校長額上滲出冷汗:“李……李老師,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周凱這孩子,平時成績也是不錯的,模擬考有好幾次都名列前茅……”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想起了我那幾次同樣名列前茅,甚至登頂的模擬考成績。
招生老師微微一笑:“你們在這裏開慶功宴的原委,我都已經知道了,至於兩個孩子到底怎麼樣,周凱同學也查一查分數,不就知道了?”
周凱很是不服氣,他迅速拿起手機,點開查分頁麵。
屏幕刷新。
一個孤零零的數字,鮮紅刺眼,穩穩地停在總分欄裏:6。
空氣有那麼一瞬間是凝固的。
周凱像是被人迎麵潑了一盆冰水。
他眨了眨眼,湊近屏幕,幾乎要把鼻子貼上去。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
還是那個“6”。
像一個巨大的嘲諷,在他眼前晃動。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肯定是係統出錯了!我的分數!我的京華大學!”
李老師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同學,高考查分係統是全國統一聯網,經過多重測試和加密,理論上,係統是不會出錯的。”
“出錯的,隻會是人。”
人群中一片死寂,大家麵麵相覷,似乎還沒從這戲劇性的轉變中回過神來。緊接著,不知是誰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瞬間點燃了全場。
“六……六分?我沒聽錯吧?這是總分?”
“哈哈哈哈!六分!這是什麼概念?是不是把小數點看錯了?哦,不對,高考分數沒小數點。”
“我兒子幼兒園考試都不止六分啊!”
“哎喲喂,這臉打得,啪啪響啊!還京華大學呢,我看是家裏蹲大學吧!”
七大姑八大姨們的嘲笑聲,字字都像是耳光,扇得周家人的臉火辣辣的疼。
“爸!媽!”周凱徹底慌了,轉向我爸媽,聲音帶著哭腔,“這不可能!我怎麼可能隻考了6分!我……我平常好歹也能考一百多分的!怎麼會!”
真沒想到,他一緊張,吐嚕嘴把實話說了出來。
立刻有人抓住了他的話柄:
“你平常真的就考一百多分?”
“就這點分數,還想考京華大學?做什麼白日夢呢!”
“剛才不還吹自己是狀元嗎?牛皮吹破天了吧!”
周凱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爸媽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我媽猛地轉向我,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是你!一定是你這個掃把星搞的鬼!你這個賤丫頭,見不得你弟弟好是不是!”
她嘶吼著,張牙舞爪地就要撲過來打我。
我爸也怒吼道:“反了你了!我們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住手!”
招生老師一聲低喝,身形一晃便擋在了我麵前。
我媽的手堪堪要落在我臉上,卻被他穩穩抓住手腕。
“為人父母,對子女動輒打罵,這就是你們的家教?”
李老師眼神一凜,抓住我媽手腕的手順勢一送,我媽便踉蹌著後退幾步,同時他另一隻手快如閃電,格擋住我爸的拳頭,順勢一擰一帶,我爸“哎喲”一聲,也被推得差點摔倒。
動作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他冷冷地看著他們:“看來有必要讓執法部門來評判一下了。”
說著,他便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察很快就來了。
周凱一見警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我尖叫:
“警察同誌!是她!是她害我的!我的高考成績肯定被她動了手腳!我要重考!還有她的成績也有問題,她平時根本不可能考那麼好!我要她也一起重考!”
我看著他歇斯底裏的樣子,心中一片平靜。
我慢慢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我的成績沒有問題。因為,我考不考,其實都一樣。”
我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展示給所有人看。
那是一張京華大學的提前錄取通知書,上麵我的名字和照片清晰可見。
“正如各位所見,”李老師的聲音再次響徹全場,“周欣同學因為在全國奧林匹克競賽中取得了卓越的成績,早已通過了保送考試,被我們京華大學提前破格錄取。我今天來,一是正式確認錄取事宜,二是想邀請周欣同學參加我們為優秀新生舉辦的暑期前置研學營,所有費用由學校承擔,今天下午的機票我已經訂好了。”
6
全場死寂。
我爸媽張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周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癱軟在地,嘴裏喃喃著:“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校長那張臉,更是五彩紛呈,比調色盤還要精彩。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凱猛地從地上彈起來:
“周欣!你所謂的去京市見網友,其實根本就是去參加京大的保送考試了!是不是!”
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輕描淡寫:“是啊。”
“之前你的排名忽上忽下,也是你故意的?你故意讓我以為你狀態不穩,其實都是你演的?!”
“不然呢?你以為,我真的會那麼蠢,任由你們擺布?”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就像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現在終於到了高潮落幕的時刻。
“還有,那個瘸腿老男人,”我頓了頓,滿意地看到周凱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之所以聯係不上,是因為,我把他送進去了。”
我爸媽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早就猜到,高考前一晚,你們肯定會作妖。所以我提前報了警。警察叔叔們,可是在屋裏等了他好久呢。”
“至於我蓬頭垢麵去考試,不過是演給你們看的戲碼罷了。畢竟,不這樣,怎麼能讓你們安心,怎麼能讓周凱你,高高興興地去換我的成績呢?”
周凱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在我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我慢慢走到他麵前,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因為我一切都運籌帷幄,心情嘛,自然是好得不得了,一點都不焦慮。所以高考的時候,我數學隻寫了一道選擇題,拿了6分。至於其他科目,我交的可都是白卷。”
我看著他驟然縮緊的瞳孔,繼續慢條斯理地補充:“你換了我的分數,所以,你的總分,自然也就隻有6分。怎麼樣,是不是很驚喜?這個數字,和你,很配。”
周凱眼神渙散,像是魂魄都被抽離了身體,“你……你怎麼會知道……那個係統……”
我微微一笑,卻不打算再跟他多說一個字。
“警察同誌,”我轉過身,看向一直在一旁記錄的警察,“我這裏還有一份證據,可以證明周凱與那個企圖猥褻我的老男人互相勾結,並且,是他把家裏的鑰匙給了那個老男人,才讓他能在我高考前夜潛入我的房間。”
我從口袋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U盤,裏麵是我通過監聽程序錄下的,周凱和那個老男人通話的錄音,以及他得意洋洋向爸媽炫耀自己計劃的片段。
鐵證如山。
警察接過U盤,臉色嚴肅起來。
“周凱,跟我們走一趟吧。”
兩個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周凱的胳膊。
“不!放開我!我沒有!是她誣陷我!爸!媽!救我啊!”周凱劇烈地掙紮起來,哭喊聲撕心裂肺。
我媽終於反應過來,瘋了一樣撲上去:“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兒子!他是無辜的!都是這個賤丫頭害他的!”
我爸也想上前阻攔,卻被李老師和另一位警察攔住。
“襲警可是重罪。”李老師冷冷地提醒。
我爸媽的動作僵住了。
周凱被警察強行帶走。
這次,他是真正的有了案底,他這輩子都別想再參加高考了。
7
我爸媽徹底瘋了。
我媽像個潑婦一樣,頭發散亂,麵目猙獰地就要衝上來撕扯我:
“你這個喪門星!白眼狼!我們真是瞎了眼,養了你這麼個禍害!我們對你不好嗎?給你吃給你穿,你弟弟有的你哪樣少了?你竟然這麼害我們!害你弟弟!”
她哭天搶地,捶胸頓足。
我爸也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我們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冷血無情的畜生!早知道你這樣,當初就該把你扔了!”
“扔了?”我冷笑一聲,“你們當初,不就是把我從我親生父母那裏搶過來的嗎?”
這話一出,我爸媽的哭嚎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從隨身的包裏,又拿出幾份文件,舉起來,麵向眾人,也麵向那幾個還沒離開的警察:
“這是我的親子鑒定報告。報告顯示,我和我的養父母,也就是周建國和劉桂芬,並無血緣關係。”
我又拿出另一份打印出來的網頁截圖和幾張模糊的老照片:
“這是我在網上找到的一對尋親的夫婦,他們的女兒在十幾年前走失,特征與我幼年高度相似。經過聯係和再次鑒定,我已經確認,他們才是我的親生父母。”
“當年,我不是走丟的,而是被人偷走的。偷走我的人,正是我所謂的養父母!”
我轉向那幾位警察:“警察同誌,我懷疑,我現在的養父母周建國和劉桂芬涉嫌拐賣兒童。我希望警方能徹查此事,還我和我親生父母一個公道!”
重生之後,我一直在想,他們為什麼會對我如此刻薄寡恩,那種深入骨髓的厭惡和利用,不像對待親生女兒。
直到我在一個尋親網站上,看到那對夫婦發布的帖子,看到他們描述中那個丟失的小女孩脖子後麵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和我一模一樣。
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那些模糊的被遺忘的片段,逐漸清晰。
我媽,不,劉桂芬,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周建國則像被抽了筋骨,整個人都垮了。
“不……不是的……我們是……是撿的……”他徒勞地辯解著。
李老師看向警察:“這件事性質惡劣,必須嚴查。”
警察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位上前,嚴肅地對周建國和劉桂芬說:“周建國,劉桂芬,你們涉嫌拐賣兒童,現在請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兩人終於徹底崩潰。
在他們被帶走之前,我走到他們麵前伸出手:“把戶口本給我。”
劉桂芬惡狠狠地瞪著我,像是要生吞活剝了我。
周建國本來也不願意,但在警察的監督下,隻好拿出了戶口本。
我接過,當著所有親戚、校長、楊老師、李老師以及警察的麵,一字一句地說道:“從今天起,我周欣,與周建國、劉桂芬,斷絕一切養父母與養子女關係!”
說完,我轉向李老師:“李老師,我們可以走了嗎?”
李老師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當然,京華大學隨時歡迎你。”
楊老師站在一旁,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幕,眼眶早已通紅。
而那位之前還趾高氣揚的校長,則在警察帶走周建國和劉桂芬的時候,趁著眾人不注意,灰溜溜地從後門溜走了,連招呼都沒打一個。
後來,事情的發展如同多米諾骨牌。
那場鬧劇般的慶功宴,連同校長的醜態,被人拍了視頻發到網上。
標題起得極具衝擊力——“學霸原是草包,校長當眾翻臉!”
一時間,輿論嘩然。
網絡的力量是巨大的,很快,關於校長平日裏媚上欺下、收受賄賂、打壓正直教師的匿名舉報,如雪片般飛向了教育部門的郵箱。
他的那些違規爛事,被扒了個底朝天。
沒過多久,他就被撤職查辦,聽說紀委介入後,查出的問題遠比網絡上爆料的還要嚴重,最終因為數額巨大,被移交司法,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嚴懲。
至於楊老師,她則被李老師邀請,去了京大教書。
李老師說了,京大需要的就是她這樣能為學生考慮的教育人才。
因為其實我去參加保送考試楊老師是知道的,不僅知道,她還全力支持我,不僅幫忙瞞著我重男輕女的父母,還借了路費給我。
我能有今天的成績,她是最欣慰最開心的人。
我也為能跟她繼續在京大相遇而高興。
至於周凱,聽說他在看守所裏就徹底崩潰了。
他始終無法接受自己從天之驕子一落千丈變成階下囚的現實。
整日裏念叨著什麼“係統”、“排名”、“人生巔峰”。
他開始妄想,不斷叫囂著周圍的人在害他。
“我的係統呢!我的排名怎麼不漲了?我是要上清北的!你們把我的係統還給我!”
獄警們隻當他是在胡言亂語,是受刺激過度瘋了。
最終,法院的判決下來,周凱因夥同他人意圖猥褻、非法獲取並泄露公民個人信息等多項罪名,被判處有期徒刑7年。
他的人生,在他最引以為傲的捷徑上,徹底畫上了句號。
而周建國和劉桂芬,他們的罪行遠不止拐賣。
警方在深入調查後,牽扯出了另一樁案子。
原來,當時周凱在酒吧與人發生衝突後,他們夫妻倆擔心兒子會留下案底影響前程,竟在周凱離開後,返回酒吧找到與周凱衝突之人進行威脅。
後來雙方爭執升級,混亂中,他們失手將對方打死,並慌不擇路地選擇了毀屍滅跡。
因為事發突然,當地警方沒有找到切實的證據,而這樁命案卻終於因為這次高考成績的風波而被徹底揭開。
數罪並罰,等待他們的,是法律最嚴厲的審判。
劉桂芬因拐賣兒童罪、故意殺人罪、包庇罪等被判處無期徒刑。
周建國因為是主犯,最後被判處死刑。
他們一家,徹底淪為了十裏八鄉茶餘飯後的經典反麵教材,多少年後還一直被人津津樂道。
而我,在李老師和警方的幫助下,順利與我的親生父母相認。
他們是普通的知識分子,當年女兒的丟失是他們心中永遠的痛。
重逢的那一刻,我們相擁而泣。
我改回了原來的姓氏,告別了那個充滿陰霾的“周欣”,迎來了屬於我自己的光明。
京華大學的校園美麗而充滿活力,楊老師也成功入職了京大附中,我們時常還能見麵。
我努力學習,積極參加各種活動,享受著久違的、真正屬於我的青春。
過去的一切,如同褪去的蟬蛻。
我與那個不堪的過去徹底切割,大步邁向了屬於我的,嶄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