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很久,才傳來聞蕭沙啞的聲音。
“是我不好,這麼多年,讓她受苦了。”
“這不怪你,”許青嵐的聲音更低了,“我們再想想辦法。一隻翅膀斷了的鳥,總要給它時間,讓它自己願意飛才行。”
翅膀斷了的鳥。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心裏隻剩嘲諷。
那次情緒失控後,我把自己徹底鎖在了房間裏。
送來的飯菜,我隻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敢開門拿進來吃一點。
我以為他們會不耐煩,會像林佩一樣,用更強硬的手段來對付我。
但沒有。
他們隻是每天準時把飯放在門口,然後悄悄離開。
那個叫小默的男孩,成了我唯一的“訪客”。
他不會敲門,也不會說話。
隻是每天在我門口放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有時候是一顆色彩斑斕的玻璃珠。
有時候是一片形狀奇特的葉子。
還有一次,是一隻用紙折的,歪歪扭扭的千紙鶴。
我把那些東西都收了起來,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裏。
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但至少,他不吵。
這天下午,我又聽到了門口的動靜。
我從貓眼裏看出去,小默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彩色的蠟筆,在地板上畫畫。
他畫得很專注。
畫了一個黑色的方框,方框裏,有一個蜷縮著的小人。
方框外麵,是太陽,是雲,還有一隻正在飛翔的鳥。
我的心,被輕輕撞了一下。
畫完,他站起來,把一張小小的卡片從門縫底下塞了進來。
然後就跑開了。
我撿起那張卡片。
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姐姐,外麵,太陽。”
我愣住了。
鬼使神差地,我擰開了那扇門。
走廊裏空無一人。
隻有地板上那副幼稚的塗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我蹲下身,伸出手,輕輕觸摸那隻畫出來的,飛翔的鳥。
就在這時,小默從旁邊的房間裏探出頭。
他看到我出來了,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就朝我跑過來。
我下意識地想躲。
可他已經撲到了我懷裏,緊緊抱住了我的腿。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味。
我渾身僵硬。
他抬起頭,衝我露出了一個沒有門牙的笑。
然後,他踮起腳,在我冰冷的手背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溫熱的,柔軟的觸感。
我整個人都震住了。
七年來,林佩碰我,不是拖就是拽。
這是第一次,有人用這樣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善意,來觸碰我。
我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
小默成了我的小尾巴。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他依舊不怎麼說話,但會用行動表達他的親近。
我坐在沙發上看書,他會搬個小板凳坐在我腳邊,安安靜靜地玩他的積木。
我回房間,他會抱著他的奧特曼玩偶,守在我門口。
許青嵐看到我們這樣,眼裏總是帶著欣慰的笑意。
她不再試圖和我說話,但她的關心,卻無處不在。
她發現我畏光,就讓人把我房間的窗簾換成了最厚重遮光的那種。
但同時,她又在我床頭放了一盞可以調節亮度的鹽燈,散發著橘色的、溫暖的光暈。
“箏箏,你可以一直待在黑暗裏,但你要知道,隻要你準備好了,光明隨時都在等你。”
她把燈放下時,這麼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