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棉身子猛顫。
這時,婦產科診室門打開,醫生走出來:“厲先生,沈小姐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厲南城連眼神都未再給地上的紙片和臉色慘白的唐棉,徑直走向診斷室。
擦肩而過的瞬間,唐棉心裏似有團火燒,幾乎就要脫口而出自己患癌的事。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早就不愛她了,她的生死,他又怎會在意?
厲南城,但願你永遠蒙在鼓裏,好心安理得享受你出軌的“幸福”!
唐棉最終緩緩蹲下,一張張撿起散落的診斷報告。
走廊上,兩個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興奮地低語:
“聽說了沒?VIP樓層全封閉了,就為給沈小姐三天後的心臟移植手術做準備!”
“真羨慕啊!我剛上去送藥,看見厲總緊張得不行,一個勁兒問醫生孩子健不健康......”
唐棉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憶起三年前,自己也曾有孕在身。
可那時厲南城樹敵無數,唐棉遭人綁架,不僅痛失孩子,還被判終生不孕。
猶記厲南城當時紅著眼跪在病床前,聲音顫抖地一遍遍說:“孩子我不要,我隻要你健康!”那聲音,至今仍在耳畔回響。
可如今,他竟將誓言狠狠碾碎!
她早該明白,愧疚終會化作疏離。
厲南城怎會允許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嫁入厲家?
所以他瞞著她,讓沈枝雪懷上他的孩子。
他對沈枝雪一次次破例,逼她捐心臟、毀她爸骨灰,隻為讓沈枝雪生下孩子。
唐棉閉上眼,淚水肆意滑落,心中已然有了決絕......
回到唐家那間冰冷空蕩的屋子,唐棉把診斷報告放在桌上,蜷縮在沙發裏,緊緊抱住自己,將頸間裝著父親骨灰的小瓶子死死揉進心口的位置。
黑暗裏,隻有眼淚無聲地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燈亮了,唐暖化著濃豔的煙熏妝,塗著大紅唇,沒看沙發上的唐棉一眼,徑直走進來。
“唐暖,這些年我陸陸續續給你轉了一百多萬,還剩多少?”唐棉聲音沙啞地問。
唐暖狠狠瞪了她一眼:“那麼點錢,能剩多少!”
“那是我賺來孝敬爸媽的,現在爸走了,媽不能再出事。”唐棉心力交瘁,疲憊地重複。
“那又怎樣?你是我姐,就得供我花錢。”唐暖撥弄著頭發,理所當然。
唐棉心頭湧起巨大的無力感,忍了忍道:“那些錢你真的一分不剩了?哪怕一萬也好。”
唐暖眼珠一轉:“你那個姓厲的男朋友不是有錢嗎?你去求他啊,那點錢對他不算什麼。”
唐棉心如刀割,她站起身,冷著臉:“我不會這麼做。”
“死要麵子活受罪!那你自己賺吧,反正老媽最後搶救時間就這兩天!”唐暖翻了個白眼,竟直接上手拉扯唐棉,將她往門外推。
“砰”的一聲,門在唐棉麵前重重關上。
冰冷的雨水簌簌落下,浸濕衣衫,浸透心扉。
無邊的無力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這時,醫院繳費處又打來電話催款:“唐醫生,我們看你的麵子,已經推遲了手術,你今天再交不上錢,醫院隻能停止治療了。”
唐棉心慌意亂,忙道:“我會交清的,求你們別放棄我媽,求你們了!”
坐上出租車,唐棉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麵。
下車後,唐棉徑直來到母親病房。
唐母今天出奇地清醒,見唐棉來,眼睛亮了一下,開口就問:“你妹妹呢?”
唐棉坐到她身旁,低聲道:“她沒空。”
唐母神色淡了下去:“那你來幹什麼,你這弑父的孽女?”
唐棉沒說話,隻低下頭,苦澀道:“媽,暖暖把給你們的錢都花完了......”
唐母皺眉,終於抬眼看了唐棉一眼,話裏全是苛責:“怎麼說話呢!唐棉,你爸去世,你妹妹受了多少委屈,拿你點錢,你就跑來告狀?”
唐棉張了張嘴,看著母親病弱卻刻薄的模樣,指尖泛涼。
這時,周硯秋推門進來,看到唐棉眼裏的落寞,心疼道:“唐醫生,來得正好,跟我出來一下。”
唐棉麻木地站起身,跟著周硯秋來到走廊。
他遞給她一份資料:“你母親的醫藥費,厲南城剛剛交上了,我會盡快安排手術。”
“隻是你自己的病也要抓緊,不然就算假死脫身也......”
唐棉低低笑了一聲,眼神空洞壓抑:“學長,我的病,不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