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髕骨骨折,需要長期康複鍛煉,不然會影響走路的。」
醫生站在床邊,正在跟江知意交代注意事項。
「好,錢不是問題,用最好的治療方案。」
「江小姐放心。」
膝蓋的疼痛,不斷折磨著我的理智。
真是倒黴,暈倒時,竟然跪在了石頭棱角上。
我盯著天花板,思維混沌。
說實話,到了這個份上,我不知道,是直接死更好一點,還是活著繼續忍受折磨。
一隻手搭在我額頭上,冰涼涼的。
我眼睛慢慢轉過去,看見江知意那張臉,抗拒似地躲了躲。
卻沒躲開。
她倒難得溫柔起來:「阿照,還在發燒,待會把藥吃了。」
我躲在被子裏,過了很久,才說:「我們離婚好不好?」
江知意神情一僵,替我捋順淩亂的頭發,輕聲說:
「不好,阿照,你想都不要想。這輩子,我到死都不會放過你。」
?
許是身體受了創傷,連夢境都不令人愉快。
家裏剛出事的時候,二叔是唯一能找到的主事人。
他說:「你爸爸他......是肇事者,那場車禍,害死了江知意的父親,我家小芹,正在搶救。阿照,你該想想,以後怎麼辦。」
那天,江知意從停屍間走出來,麵無表情。
「知意......」
我抬起手,在碰到她的瞬間,換來她一句冷冰冰的:「別碰我。」
那種嫌惡的語氣,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手術後帶來的並發症,讓我受了太多苦。
江知意常靠在窗邊,夾著沒有點燃的女士香煙。
冷靜地看著我一點點瘦下去。
醫生說,我有些貧血。
她倒是不吝惜食物和藥材,可惜,我吃不下去。
吃飯時,周暢打來電話,已經是常態。
他沒有安全感也好,故意挑釁也罷,一日三餐,無一例外。
江知意接電話的時候,就坐在我身邊。
一邊替我夾菜,一邊答應周暢下周要陪他去騎馬。
兩個月,我瘦到了皮包骨。
其實我也不懂她在想什麼。
為什麼不給我個痛快呢?
或是,她失去至親的痛楚,需要餘生有個人來承擔,而我就是那個人。
兩個月後,我出院了。
長期關在病房裏,我的皮膚養成了不健康的冷白色。
腿依然需要慢慢養。
我擁有了一個電動輪椅。
江知意又恢複了忙碌的生活,像是刻意羞辱似的,今日的新聞報上,頻繁出現她和周暢的緋聞。
我望著醫院走廊大屏幕上的新聞出神,護士將我的思緒拉回。
「程先生,可以探望了。」
「好,謝謝。」
我轉動輪椅,走進了加護病房。
遮光窗簾靜悄悄地閉合著。
二嬸看了我一眼,繼續靠在窗邊,給小芹織毛衣。
我來到小芹身邊,握住她的手,說:「堂姐,我來看你了。」
從前,堂姐最疼我。
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總是優先給我。
她是我可以豁出性命去保護的人。
所以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拒絕過二嬸的要求。
床旁的儀器滴滴作響,我感受著她指尖的溫度,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想說點什麼,可是似乎也沒有什麼新鮮事能說。
「時間到了,走吧。」
二嬸放下毛衣,不耐煩地催促,「半個小時,別得寸進尺。」
即將抽手的那一刻,我突然愣住了。
我傻傻地抬頭,盯著二嬸,「堂姐她好像......動了......」
「動了?」
我咽了口唾沫,難以置信地回頭盯住被她捏住的指尖,屏住了呼吸。
二嬸臉色一變,閃過狂喜,奪門而出,「醫生,我女兒醒了!」
病房裏隻剩下我和堂姐。
一束光恰好落在她睫毛上,輕輕顫抖幾下,小芹睜開了眼睛。
我激動得語無倫次,「小芹,你......我......」
小芹的視線緩緩落在我的臉上,一滴淚從她眼角滾下來。
她動了動幹澀的嘴唇,似乎在說話。
我努力靠近,「你慢慢說......我聽著......」
她嘴唇張張合合,說的是:「阿照,對不起......」
後麵,我被蜂擁而入的醫生護士和二嬸擠到了後麵。
我坐在輪椅上,呆呆地看著空白的牆壁。
小芹最後一句話回蕩在腦海裏。
她說:「是我爸爸開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