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昏時,我從床上醒來。
想了一會,才記起,今天是爸媽的忌日。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下了床。
推開門,黃昏的光線將屋子割裂開來。
半麵暖陽,半麵暗影。
江知意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裏,翻看我們的照片。
照片裏,我緊緊攬著江知意的胳膊,笑容燦爛肆意。
江知意低著頭,眼神溫柔。
貌似是五六年前照的。
她聽見動靜,扭頭,望著我,曾經那雙盛滿溫柔的眼睛,滿是淡漠的冷意。
「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吧?」
她問。
我聲音沙啞,「知道。」
江知意起身,「穿衣服,我帶你去。」
這片墓園埋葬了很多人。
包括我的父母,和......江知意的爸爸。
當初江知意找人修墓碑的時候,特意將他們放在一起。
這樣,每次我祭拜父母的時候,就會想起,江知意的爸爸,是因為誰而死。
我在江叔叔的墓碑前蹲下來,將一束小雛菊放在他照片前,低聲說:「叔叔,對不起。」
江叔叔的目光依舊慈祥。
他曾經和善地跟我說:「我們家知意,就拜托你了。」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的。
可是三年前,我和江知意新婚燕爾。
爸媽和江叔叔死在一場車禍裏。
堂姐小芹撞到了頭,昏迷至今。
駕駛人,是我爸爸。
從此之後,我平靜幸福的人生,徹底毀掉了。
我看了父母一眼,有些猶豫。
「怎麼?為沒祭奠罪魁禍首而遺憾?」
江知意的語氣較以往更加冷冽。
她曾經清楚地跟我說:「如果你沒了良心,大可當著我爸的麵,給你爸媽掃墓。」
「我想給她們除除草......」
江知意沉默了會,說:「可以。」
我心一顫,感激地說:「謝謝......」
初春的風有些涼,感冒還沒好,明顯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幾乎小跑著,回到父母的石碑前。
正想說些什麼。
江知意突然從後麵抱住我,以一種親昵到過分的姿態,淺淺笑著,對父母說:「叔叔阿姨,我帶阿照來看你們了。」
我身子一僵。
她很久沒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了。
下一秒,江知意在我耳邊輕語,「要不要讓叔叔阿姨看看,我們有多恩愛?」
我大腦嗡的一聲,臉色慘白。
她瘋了嗎?
江知意解開了我最上麵那層扣子,眼底湧動著恨意,「乖,把手放到我的身上。」
我掙紮著,鋪天蓋地的恥辱向我席卷而來。
「求你,別這樣......」
江知意恍若未聞,在我胸前,瘋狂落下一個又一個冰冷的吻。
我抵著墓碑,最後,哭出聲來,「對不起......我不祭拜了。不要這樣對我......」
江知意終於停下了動作,「跟誰說?」
「江叔叔,對不起......」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這句話,眼前一黑,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