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被推下30樓的劇痛驚醒的。

刀子捅進身體的撕裂感還在，血腥味還充斥著鼻腔。

"就是因為你，害得我們一家三口不能相認，我媽死後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

兒子陸瑾年那張扭曲的臉還在眼前。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

熟悉的臥室天花板，床頭的日曆顯示：6月6日。

高考前一天。

我還活著？

"念念，你醒了？"

陸北辰推門進來，臉上是久違的笑容："正好，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我撐著坐起來，看著這個共枕十八年的男人。

前世，就是他按住我的手，讓陸瑾年一刀一刀捅進我的心臟。

"什麼事？"我聲音沙啞。

"明天帶瑾年去爬泰山！"他興奮得像個孩子，"白蓮生日，瑾年說想給白阿姨一個驚喜。正好考前放鬆一下，一舉兩得！"

白蓮。

我握緊被角的手微微顫抖。

前世，我歇斯底裏地反對："明天就高考了！你瘋了嗎？為了個外人的生日，拿兒子的前途開玩笑？"

然後白蓮哭著跑出去，說不想破壞我們家庭和諧。

當晚，她一個人爬上泰山，失足摔死。

而我，成了殺人凶手。

"念念？"陸北辰見我不說話，試探道，"你不會又要反對吧？瑾年都十八歲了，該讓他自己做決定了。"

"好啊~"我抬頭看他，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陸北辰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好啊。"我下床，平靜地整理衣服，"是該讓瑾年放鬆一下了。"

"媽！你同意了？"

陸瑾年衝進來，滿臉不可置信。

身後跟著白蓮。

她一身白裙，柔柔弱弱的樣子，眼圈還有些紅。

"姐姐......"她咬著唇，"我不去了，免得你不高興。瑾年高考要緊，我的生日不重要的。"

我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前世，她就是這樣裝了十八年。

裝到我死了才知道，她才是陸瑾年的親媽。

"白小姐說笑了。"我微笑，"瑾年想給你過生日，做母親的怎麼能攔著？"

白蓮的表情僵了一下。

陸瑾年卻歡呼起來："太好了！媽，你終於想通了！"

他跑過去挽住白蓮的胳膊："白阿姨，這下你不用內疚了！"

那親昵的動作，哪像是對待長輩？

分明是兒子對母親的依戀。

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既然要去爬山，我去給瑾年收拾行李。"我轉身往他房間走。

"不用了吧......"白蓮突然開口，"我已經幫瑾年準備好了。"

我腳步一頓。

她幫我兒子收拾行李？

不，是幫她兒子。

"白小姐真是細心。"我回頭，"不過我還是看看，萬一有遺漏呢？"

白蓮臉色變了變："姐姐是不放心我？"

"怎麼會。"我笑得溫柔，"我是不放心瑾年。這孩子粗心，總是丟三落四。"

陸瑾年不滿："媽，你別管了行嗎？白阿姨都準備好了！"

"是啊念念。"陸北辰也道，"白蓮做事你還不放心？她可比你細心多了。"

比我細心？

細心到十八年前就能偷梁換柱，把她的種放到我身邊？

我沒再堅持，隻是問："你們打算怎麼去？"

"開車，我已經租好車了。"陸北辰得意道，"七座商務車，寬敞舒適。"

"幾點出發？"

"早上五點。"白蓮搶答，"可以看日出，瑾年一直想看泰山日出的。"

行，你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去看日出。

"那我今晚給瑾年做頓好吃的。"我看向兒子，"明天爬山會很累，今晚多吃點。"

陸瑾年撇撇嘴："隨便啦。"

倒是白蓮，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姐姐不用麻煩了，我們出去吃就好......"

"不麻煩。"我打斷她，"畢竟明天就要高考了，家裏吃也放心。"

高考。

嗬，他們還記得明天是高考嗎？

晚餐很豐盛。

都是陸瑾年愛吃的菜。

糖醋排骨、紅燒肉、清蒸鱸魚......

他難得給麵子，吃了不少。

"媽，你手藝見長啊。"他心情好，說話都順耳了些。

我給他夾菜："多吃點，明天爬山需要體力。"

"對了。"我狀似無意地說，"我查了天氣預報，明天泰山風很大，你們小心些。尤其是你們從後山爬，千萬別去懸崖邊。"

"知道了。"陸瑾年不耐煩，"我又不是小孩子。"

白蓮突然放下筷子："姐姐，你是不是不想我們去？"

我詫異地看她："怎麼會？"

"那你為什麼一直強調危險？"她眼圈紅了，"是不是覺得我的生日不值得冒險？"

陸北辰立刻安慰："別多想，念念就是關心則亂。"

我低頭喝湯，沒說話。

"對了瑾年。"我突然想起什麼，"你恐高吧？明天爬山量力而行，別逞強。"

"誰說我恐高？"陸瑾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媽你別亂說！"

"是嗎？"我歉意地笑笑，"可能我記錯了。"

白蓮若有所思地看著陸瑾年。

我知道，種子已經種下了。

男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說膽小。

尤其是在自己親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