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後,我被轉移進了普通病房。
小腹空蕩蕩的,再也看不出有生命存在過的痕跡。
去樓下取藥時,我看到了洛離和薑聽野。
“言......嫂子?你怎麼在這裏!”
薑聽野似乎很震驚。
我低下頭:“來看一個朋友。”
“等等,嫂子!”
薑聽野突然拉住我:“你的臉色怎麼那麼蒼白,是不是昨晚沒有休息好?”
再次對上那雙好看的眼,一切都變得陌生起來。
我默不作聲地抽出手:“你看錯了。”
“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離開時,聽到洛離在薑聽野身邊的撒嬌。
“老公,都怪你,嫂子肯定是聽到我們的聲音了!”
“不管今晚多想要,你都不許在臥室裏做壞事,聽到了嗎?”
接下來的三天,薑聽野沒來找我。
出院時,小護士囑咐我一定要做好小月子,千萬不能著涼。
“薑先生呢?怎麼這麼重要的日子都不來接你。”
我笑了笑:“他死了。”
那個發誓隻會對我一個人好的薑聽野,死在了最愛我的那一年。
我再也追不上啦。
當晚,我回了家,想收拾一下出國帶的行李。
翻開衣櫃,滿箱子粉色的嬰兒衣,一大堆早教書,還有各種奶嘴和小玩具.......
原以為多日來的打擊,讓我徹底失去了悲傷的能力,可看到這些遺留的物品,胸口還是泛起了鈍痛。
“嫂子,你在收拾什麼呀?這些東西不要了可以給我嗎!”
不等我緩過來,洛離就出現在門口。
她拎起一個催乳器,對著自己的身體比劃了一陣。
“哎喲,生個人類小孩,原來這麼麻煩嗎?”
“還好嫂子聰明,直接打掉,省了後麵多少事啊......”
我猛地站起身:“把它還給我!”
“嫂子,你不用那麼小氣吧,這些玩意扔了,我和聽野還得再買呢。”
什麼意思?她在說什麼?
喉嚨幹癢發燙,手指卻是冰涼的。
我眼睜睜地看著洛離拿出一根驗孕棒。
“嫂子,你知道前幾天聽野為什麼要陪我去醫院嗎?”
“我懷孕了哦。”
......
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解脫,而是自骨髓裏泛起的麻木。
又回想起得知真相的那天。
離開地窖時,薑聽野似乎還歎了口氣。
“人魚壽命隻有四個月,太短了。”
“聽說隻要懷孕生子,就能延長她們的生存年限,我會想辦法讓洛離獲活得更久一些。”
他的確說話算話。
說要讓洛離懷孕,就真的拚盡全力。
從一開始在地窖裏的水池廝混,到直接住進了他的臥室,就在我隔壁“造娃”。
這一切,全都太可笑了。
“阮言,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對吧?”
“看到聽野的第一眼,你就知道那是你失蹤半年的丈夫,隻是你始終不敢相信,那個愛你入骨的薑聽野會喜歡上別人,更不信他會偽裝成另一個人來騙你......”
“別說了!”
我捂住耳朵,卻無法阻止洛離的笑聲。
她不斷向我逼近:“你知道薑聽野為什麼會愛上我嗎?”
“當然是因為你太害羞,也太無趣啦!”
“在他在水底看到我的紅發和雪白的腔體時,他的心就徹底屬於我了,我們在海島上瘋狂了整整一個月呢!”
“換位思考,如果是你,你會喜歡一個連接吻都緊張的蠢貨,還是一個在床上熱情似火,時刻給他新奇體驗的女人呢?”
像咽下了一把利刃,直直戳進了內腹。
就在我目光通紅,想讓洛離閉嘴時——
下一秒,她卻當著我的麵,重重地跌落在地。
“洛離!”薑聽野立刻衝了上來。
再次看向我時,他的目光中隻剩冷酷,
那是我此生沒看到過的表情。
“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咬住下唇:“你不如先問問你的好老婆,演這出戲有什麼目的。”
“老公,我什麼都沒有做,我隻是問問嫂子能不能把嬰兒用品送我,她就......”
人魚一族長相豔美,聲音也柔若無骨,哭起來更是讓周圍的事物都黯然失色。
薑聽野心疼地摟住她:“好了,不要那些舊東西,咱們去買新的。”
抱起洛離時,他看了我一眼:“嫂子,你太讓我失望了!”
“哈.......”
七年相愛,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薑聽野卻說,是我讓他失望了。
滿心痛苦不甘,最終化作了一腔物是人非的釋然。
我打開背包,把原本準備給薑聽野的實驗報告撕得粉碎。
那份報告裏,清楚寫著背叛人魚一族的後果。
但薑聽野永遠都不配知道了。
離開這座城市前,我去了薑聽野失蹤的那片大海。
輸入熟悉的手機號,發出最後一條消息。
接著,將手機扔進了大海。
就讓那個稚嫩單純的阮言,從此葬身海底。
至於薑聽野......
收到那條短信時,我希望,你一定要是笑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