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公公偷偷去瞧那位玉麵羅刹的丞相大人的臉色。
隻見裴景修並未言語,一如既往地麵色淡漠,隻有一雙遠山如黛的墨眉幾不可聞地皺了皺。
嘶......
盧總管趕緊低下頭去。
這位丞相大人年紀輕輕就權傾朝野,有些城府和手段,盛京中還沒有人敢用這樣的態度對待他。
指名道姓的要裴丞相入贅,這位葉小姐也是個人物了。
皇帝握著拳頭放到唇邊,輕咳一聲,“蓁蓁表妹年紀小,天性爛漫,剛剛隻是戲言,裴丞相可別放在心上。”
“是啊是啊。”盧公公在旁邊連連附和,生怕雙方起什麼衝突。
一個將軍府,一個丞相,這兩位都是跺一跺腳,整個朝堂都要震三震的人物,真鬧起來,還真沒辦法收場。
“誰說我是戲言了?”
葉蓁蓁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裴景修麵前,纖纖玉指順勢勾起他尖削的下巴,勾唇一笑,“丞相大人,可願入贅我將軍府?”
如花嬌顏明豔動人,叫人移不開視線。
裴景修眸光微暗,喉結不由自主滾動了一下。
皇帝和盧公公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
這這這——這葉蓁蓁也未免也太大膽了些!
裴景修後退一步,和眼前輕佻的女子拉開距離。
他風華絕代的俊顏蒙上一層寒霜,薄唇冷冷吐出兩個字,“不願。”
葉蓁蓁扯了扯唇角,低頭掩住眸中的哀傷。
這話本就是逗他的,被拒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隻是明知是假的,她還是忍不住傷心。
那些年她付出的愛和真心,從來不是假的,可換來的——卻是他的無恥背叛。
她真替自己不值!
皇帝適時出聲,故意板起臉來,“好了蓁蓁,不許再胡鬧了,再胡鬧朕可要生氣了。”
“沒意思。”
仰起臉時,那張嬌顏不見半分哀戚,美目流轉,顧盼生輝,不知晃了多少人的眼。
她握著免死金牌,朝皇帝微施一禮,“皇帝表哥,如果沒有其他的事,臣妹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
葉蓁蓁離開後,皇帝看了一眼立在下方裴景修,輕咳一聲,“蓁蓁沒規矩慣了,裴卿別和她一般見識。”
“自然。”
裴景修薄唇微啟,惜字如金。
麵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籠在寬袖下的手卻不自覺握緊,目光不由自主追著葉蓁蓁離開的方向出神。
她今日竟然就這麼走了?
往日她都是死纏爛打,不達目的不肯罷休,怎麼今日卻......
這麼輕易就放棄了?
他本該覺得高興,可心口卻酸酸脹脹的,煩悶得難受。
——他到底是怎麼了?
因著太子剛剛出了事,險些丟掉性命,皇帝命人徹查獵場存在的安全隱患,查漏補缺。
因此獵場關閉,直到第二日才開放限製。
這外邊除了山就是林,沒什麼好玩的,獵場還關閉了,可給葉蓁蓁憋壞了。
好不容易獵場重新開放,立刻拉著王驚語去了馬場,馬兒陣陣嘶鳴,似乎是在歡迎兩位美人的到來。
王驚語一邊喂馬一邊小聲問她,“蓁蓁,我聽說你去跟陛下請旨,讓裴丞相入贅了?”
“哈?”
葉蓁蓁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哪有這回事啊?我求的是免死金牌啊。”
王驚語也是一愣,“外邊都傳是你......”
話音未落,兩個提著馬料的小廝正好朝這邊走過來。
這兩個小廝大概是沒看到她們,自顧自的一邊幹活一邊閑聊。
“這葉小姐也太過分了,竟然仗著自己救太子有功,讓陛下下旨要裴丞相入贅將軍府!”
“誰說不是呢,聽說丞相大人寧死不屈,陛下龍顏大怒......”
“嘖嘖,都說丞相大人厭極了葉小姐,果然傳言不虛。”
“整個京城誰人不知葉小姐單戀丞相大人,死纏爛打,無所不用其極。丞相大人厭惡她也是應該的,我看這兩人,成不了。”
說罷,那人還故作唏噓的撇了撇嘴。
“我還聽說這位葉小姐還曾經給丞相大人下藥,企圖霸王硬上弓,丞相大人拚死才保住自己的清白......”
兩個小廝把馬料倒滿馬槽,提著空桶漸漸走遠了。
“不是......這也傳得太離譜了吧!”
葉蓁蓁瞠目結舌,“我什麼時候對裴景修霸王硬上弓了?”
她現在算是明白什麼叫三人成虎,越傳越離譜了......
這都不是傳言了,這是純造謠啊!
王驚語看著她忿忿不平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瞥見葉蓁蓁射過來的眼刀連忙忍下笑意,“蓁蓁,你別急,都是這些下人亂嚼舌根,我去教訓他們。”
“那倒也不必。”
葉蓁蓁拉住她,搖搖頭,“我並不在意。”
打從她追著裴景修四處跑的時候,她的名聲早就一落千丈了。
那些離譜的傳言愈演愈烈,哪怕對裴景修自身名譽有損,他從未出麵替她解釋過,任由她背負著那些汙名。
她做錯了什麼呢?
她不過就是喜歡一個人而已。
葉蓁蓁自嘲一笑。
這大概就是老天對她的懲罰吧,所以她才被裴景修傷得那麼痛,那麼深。
王驚語見她神色有異,連忙出聲安慰,“蓁蓁,你別難過,裴丞相也不是隻對你寡言,他是生性不愛笑。”
“但你是這麼好的姑娘,遲早能打動他的。”
“打動他?”
葉蓁蓁發出一聲輕嗤,隨手把剩下的草料扔進馬槽,像是扔掉什麼垃圾一般,“我早不稀罕了。”
“景修,我們......”
穆雲霆本來是閑著無聊拉著裴景修來騎馬的,結果剛到馬場就聽見這麼一句話。
他下意識去看裴景修的臉色,果然見後者的麵色一瞬間沉了下來,立馬閉上了嘴。
王驚語和葉蓁蓁湊在一起說著小話,根本沒注意旁人到來。
裴景修就站在她們不遠處,將葉蓁蓁渾不在意的表情盡收眼底,握緊的拳頭崩起了幾條青筋。
就在此時,心臟忽然沒來由地抽痛起來。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捏碎,綿綿密密的痛遊走在四肢百骸,直擊靈魂。
他捂住胸口,額前滲出幾許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