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消失於廊坊轉角處。
溫初瑤收拾好,簡單用了午膳,便回房中小憩。
若是不休息下,那便會整個下午都頭腦發脹,昏昏欲睡,這是在塞外吹多了寒風落下的毛病。
以往這時候,蕭景風總會抱著她。
“阿瑤,你睡吧。”
“有本將軍和墨團護著你,你定然能做個好夢。”
墨團,這是蕭景風胸口處狼圖騰的名字。
可現在,沒人護著她了。
溫初瑤剛剛睡下,房門忽然被敲得哐哐響。
門外,老管家聲音渾濁:“姑娘,世子他出事了。”
還未等溫初瑤頭腦恢複些許,跟在蕭景宸身邊的護衛更是焦急大喊:“溫姑娘,求您快去勸勸世子吧。”
“世子大吵大鬧,說要自刎!”
房間中,傳來一陣重物淩亂倒地聲。
溫初瑤頂著昏沉的頭腦,坐上馬車,途中在手臂上刺下金針,以此確保自身意識能維持冷靜。
“溫姑娘總算來了!”
酒樓門口,蕭景宸的侍衛擦著汗迎上來,腰間佩刀撞得欄杆咚咚響。
“世子醉得厲害,非要郡主......”
匆匆上了二樓,雅間門扉洞開的刹那,溫初瑤看見蕭景宸半倚在描金軟枕上,玉冠歪斜,絳紅錦袍沾著酒漬。
這般模樣,卻是更不像蕭景風了。
他在喝酒時,從來都是站著,也隻在慶功時喝酒。
也從來不會喝醉。
隻因他說:“阿瑤,我要是醉了,我可不放心別人保護你。”
如今卻是,物是人非,欲語淚先流。
“你便是溫初瑤?”
“如此模樣,倒是與我有三兩分相似,難怪景宸會準許你在他身邊。”
林清婉輕笑,蓮步輕搖,杏色襦裙掃過滿地空壇,“方才,行酒令輸了三巡,景宸哥哥便說傾慕我十年。可惜我總惦記著亡夫......”
她尾音忽地發顫。
軟枕上,蕭景宸攥著酒盞的手背暴起青筋。
“既然景宸哥哥能把你帶在身邊,想來是你在他心中極為重要,不若你勸勸他。”
溫初瑤彎腰拾起滾到腳邊的酒壺,壺身還印著半個胭脂唇印。
她起身,剛要開口:“不必——”
話音未完全出口,蕭景宸忽然起身,踉蹌幾個腳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抱著林清婉杏色襦裙說:“婉婉,你明知道我愛的人隻有你,你為什麼要拒絕我,為什麼......”
席間驟然沉寂。
眾人齊齊望向溫初瑤,眼中滿是同情與憐憫。
還有一絲嘲弄。
溫初瑤卻滿心平靜,望著兩人說:“他心中隻有郡主,還請郡主發話,讓他回府吧。”
不多時,在溫初瑤下樓後,蕭景宸也被抬上馬車。
途中經過朱雀橋頭時,
“停車。”
溫初瑤突然出聲,馬車猛地搖晃。
她掀開簾子,望著路邊賣艾窩窩的老嫗,竹筐上蓋的粗布與蕭景風最後一次出征時裹幹糧的帕子一模一樣。
“姑娘?”
馬夫舉著馬鞭遲疑。
“買三個。”她摸出銅錢。
她記得出征前,蕭景風塞給她五個壓扁的艾窩窩。
撓著頭說是自己親手做的。
還說凱旋後,要帶她吃遍京城七十二家點心鋪。
馬車重新駛動時,
溫初瑤將兩個艾窩窩塞進袖袋。
最後一個咬到半口,突然想起蕭景宸不喜甜食,三年來她竟從未在府中吃過半塊糖糕。
回到府中,強行以金針刺激身體的後遺症顯現。
即便經過一夜休息,溫初瑤第二天醒來時,依舊是渾身難以提起勁。
更別說,昨晚她還給醉酒的蕭景宸施針。
以至於府中廚子準備好膳食時,蕭景宸派人喊了好幾次溫初瑤,她這才有氣無力地走出房間。
瞧見溫初瑤這般憔悴模樣,蕭景宸心中一痛。
指責的話語堵在口中,最後變成滿腔無奈,“昨日醉酒說說,當不得真,隻是一時間胡言亂語。”
溫初瑤扯了扯嘴唇。
見她沒有回應,蕭景宸又開口道:“京城中新開了一家胭脂店,你的胭脂水粉快用完了,我陪你去買些吧。”
溫初瑤忽然抬頭。
她是醫官,救人性命於危急,何曾用過什麼胭脂水粉。
隻是,蕭景宸卻不容她置喙。
吩咐下人趕來馬車,可在馬車停下時,林清婉掀開簾子,托著蕭景宸的手走了下來,掃視溫初瑤一眼說道:“景宸哥哥,馬車窄小,難以坐下三個人。”
“要不換一輛馬車?”
“隻是,我聽說那家胭脂鋪生意好,要是晚去了一點,我喜歡的胭脂被人買走了怎麼辦?”
蕭景宸沒有半點猶豫。
他轉過頭,對著溫初瑤說道:“阿瑤,等下次我再帶你去挑選胭脂吧,婉婉她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放心。”
溫初瑤乖巧地點了點頭,沒說半句話。
她轉身回到府中。
有挑選胭脂的時間,倒不如補個覺來得實惠些。
可既然已經邀請了林清婉,又何必再拉著自己去買胭脂呢?
是賠罪?
還是因為心中內疚?
溫初瑤並不關心,隻剩下十天,她就能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