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憑什麼要承認有錢?
我梗著脖子把身份證拍在桌上,“但今天這關係我斷定了!”
我媽把搪瓷缸子摔得震天響:“白眼狼!翅膀硬了就想飛?村尾王嬸家閨女每月往家寄兩千!”
我盯著牆皮剝落的牆角,那裏還留著去年弟弟拿我當人肉沙包時踹出的鞋印。
“張麻子娶媳婦才給二十萬彩禮,我出三十萬買斷咱們的孽緣,夠意思了吧?”
堂屋裏傳來嗤笑,我那便宜弟弟翹著二郎腿啃西瓜。
“姐,你當自己是鑲金的?上個月廠裏打工的翠花姐回家,兜裏就揣了八百塊。”
我攥緊口袋裏那張彩票。
上輩子臨死前他們猙獰的臉在眼前閃過,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三十萬?你當打發叫花子呢!”
我媽拔高嗓門,渾濁的眼珠滴溜溜轉。
“起碼得這個數——”她伸出五根手指,又猛地攥成拳頭,“一百萬!少一分都別想脫了蔣家的戶頭!”
堂屋陰影裏傳來我爸的咳嗽聲。
這個永遠躲在老婆孩子身後的男人,此刻終於慢悠悠開口:“大妮啊,你弟弟明年要蓋房.......”
“行!”我抓起桌上的圓珠筆。
“白紙黑字寫清楚,錢到賬就改戶口本。你們要敢反悔,我就把視頻發到家族群,讓十裏八鄉都看看蔣家是怎麼賣閨女的!”
蔣來娣突然從裏屋竄出來,她新做的美甲在日光燈下泛著廉價熒光:“姐你真要走?帶上我唄!”
我盯著這個從小跟在我屁股後頭撿剩飯,轉頭就向爸媽告黑狀的妹妹。
“你留下給爸媽養老吧。”
我把手機對準正在按手印的母親,“畢竟咱家祖傳的吸血本事,可不能斷了香火。”
蔣來娣瞬間變臉,抄起掃帚就往我行李箱掄:“裝什麼清高?”
我側身躲過,劣質拉鏈崩開的行李箱裏滾出褪色的練習本。
那是初中時我在垃圾站撿的,每一頁都密密麻麻記著撿廢品換的錢,最後總金額永遠停在要給弟弟買球鞋的數字上。
“這條命早還給你們了。”我彎腰撿起本子撕得粉碎。
“從我攢完錢!我蔣大妮跟你們兩清了。”
跨出門檻時,身後傳來我媽尖利的咒罵:“賠錢貨!有本事死在外頭別回來!”
我摸出墨鏡戴上。
三十八度高溫炙烤著柏油路,瀝青融化的味道混著遠處垃圾場的酸腐,竟比那個陰冷的“家”更讓人安心。
“站住!”蔣來娣突然竄出來拽我背包帶,“不帶我去城裏享福,信不信我讓媽把你鎖家裏?”
我反手扣住她腕子。
“上個月你撕了我兼職的傳單,說女孩子不該拋頭露麵。現在要我帶你走?”
她眼神亂飄,嘴裏還不饒人:“那、那還不是因為爸媽偏心!我要不討好他們,早被趕去電子廠打工了!”
院門口的老槐樹簌簌落著黃葉,我望著西廂房漏雨的屋簷。
十年前我就是蜷在那下麵,聽著主屋傳來弟弟滿月酒的鞭炮聲,懷裏揣著被撕碎的作文比賽獎狀。
“蔣來娣。”我長大後,第一次連名帶姓喊她。
“你知道為什麼每次挨打我都把你護在身下嗎?因為那時候你眼睛亮晶晶的,跟我說'姐,等長大了我保護你'。”
她像是被燙到似的縮回手,指甲油剝落的地方露出青紫疤痕。
“帶著你的小心思繼續當乖女兒吧。”
我拽回皺巴巴的背包帶,“就是不知道等我這個出氣筒走了.......”
她突然尖叫著撲上來,精心護理的長指甲往我臉上抓:“你憑什麼!憑什麼說走就走!當年要不是你非拉著我讀書,我現在肯定掙錢很多!”
我偏頭躲開,她踉蹌著撞翻雞食盆。
我忽然想起她六歲那年,頂著一頭枯黃頭發,把攢了半年的糖紙偷偷塞給我當生日禮物。
她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把她甩開,上了汽車。
上輩子,蔣來娣“不小心”發了朋友圈,讓追債的爸帶著堂叔們堵在巷口。
血滲進彩票數字時,我最後聽見的是她躲在人群後打電話:“王哥,我姐真跟人跑了,您那五十萬彩禮.......”
這次我在縣城換了三趟公交,戴著從地攤買的假發套。彩票中心空調開得足,我卻冒了一背汗。
喬裝打扮以後,我去彩票中心兌了獎。
這筆巨款,上一世還沒來得及花就被搶了,我甚至都沒有命繼續活著。
這一世,我一定要好好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