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當天,我眼睜睜看著妻子和別的男人交換戒指。
心機白月光一臉委屈地看著我,「臨死前,我隻有這麼一個願望,就是和白姐姐舉辦一次婚禮,哥哥你不會生氣吧。」
一向視我為己出的嶽母,此刻卻冷著臉教訓我,「浩辰都快要死了,你讓讓他怎麼了,你難道就這麼容不下他嗎?」
妻子也無奈地對我說,「我和浩辰從小一起長大,他現在就快要死了,我不能坐視不管。」
我笑著說好,陸浩辰比我更重要。
妻子以為把我哄好了,許諾說下次補給我一場更大更隆重的婚禮。
可她似乎忘了,和她領證的人,不是我,而是陸浩辰。
而現在,我也不準備要她了。
1.
今天是我結婚的日子,可新郎卻不是我。
我穿著嶄新的定製西裝,胸前戴著新郎的配花,卻呆呆地坐在台下,眼睜睜看著女友李冰然她的白月光陸浩辰交換戒指。
隨著司儀笑容滿麵地大聲宣布,
「禮成!」
霎時間,整個大廳都響起祝福的掌聲和歡呼聲。
這時,突然有人開始起哄,
「婚禮結束,是不是就要鬧洞房啦?」
李冰然蹙著眉,讓那個人別瞎說,可她臉上的笑意和幸福卻不是假的。
陸浩辰溫柔地捧住她的雙手,「冰然,我們終於在一起了。」
李冰然滿臉嬌羞,兩人深情對望。
嶽母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啊!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浩辰,你可要好好對我們家冰然。」
這一刻,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除了我,自始至終,好像一個局外人,在這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自嘲一笑,決定離開,不再破壞這份美好。
台上的李冰然突然注意到我的背影,急忙追上來,拉住我,
「阿景,你去哪?」
我疑惑地挑了挑眉,「你不是接下來要和陸浩辰鬧洞房了嗎,我回避一下。」
李冰然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注意到周圍賓客奇怪的目光,她拉著我走到一邊,小聲道:
「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了,我和浩辰就是假結婚,你現在是吃的哪門子飛醋?」
看著她一本正經解釋的模樣,我突然覺得有些滑稽。
一星期前,我和李冰然前去民政局領證的路上,李冰然突然接到電話,說她的竹馬陸浩辰得了白血病,活不久了,臨死前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和她舉辦一場婚禮。
我當場就表示拒絕。
可李冰然卻理直氣壯,
「我和浩辰從小一起長大,他幫了我不少,現在他得了這種病,我不能坐視不理。」
然後毅然決然地和陸浩辰結了婚。
她似乎完全忘記了,我才是她的未婚夫,今天的主角也本應是我。
想到這,我覺得有些無趣,淡淡道:「真沒吃醋,就是有點悶,想出去透透氣。」
可陸浩辰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委屈巴巴地開口,
「哥哥,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破壞了你的婚禮。」
「我真該死......」
說著說著,他的眼淚就下來了。
他特別擅長把自己打造成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我已經習以為常。
而李冰然,每次見到,都忍不住同情他。
一聽他這麼說,李冰然的眼神立刻柔和下來,心疼地將他抱在懷中。
我還什麼都沒說,她便轉過頭,指責我,「阿景!浩辰他隻是不想自己在生命最後留下遺憾,他有什麼錯!」
「你至於這麼容不下他嗎?」
每次都是這樣,自從陸浩辰生病後,不管他做什麼都是對的,我怎麼都是錯的。
一開始我還氣不過,和李冰然爭辯,吵到最後,心臟疼地好像被人用刀子狠狠剜下一塊。
可現在,我隻剩下麻木。
我什麼都不想說了,僵硬地點點頭:「嗯,他沒錯,是我錯了,我走。」
這時,嶽母也聽見動靜,朝這邊走來。
看見她,我的心情才稍稍緩和。
嶽母平時對我很好,她得知我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拚,經常做好飯叫我過去吃,還說讓我把她當成親媽。
後來,她臥病在床,我果斷辭了工作,在家精心照料她,終於讓她能夠重新站起來走路。
那時,嶽母牽著我的手,認真說:「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女婿,誰也搶不走!」
我正準備叫人。
一向對我視若己出的嶽母,此刻卻冷著臉開口,「顧景,你鬧夠了沒有?」
「浩辰都生病了, 他還這麼咄咄逼人,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浩辰,你留下,我看今天誰敢讓你走!」
嶽母十分親昵地拉著陸浩辰的手,看我的眼神卻變得那麼陌生。
我僵了半天。
可轉念一想,又便釋然地笑了。
也是,說到底,我不過隻是一個外人,不是親兒子。
誰知陸浩辰這時卻哭的更大聲了,「冰然姐,柳姨,我不想看你們因為我和顧景哥吵架。」
「我這種人就不該活著!」
說著,陸浩辰就跌跌撞撞地朝著門口跑去。
可就在他經過我時,突然伸出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反應不及,身體向後倒去,胳膊撞到桌角,撕開一個大口子。
我疼地直抽涼氣。
可陸浩辰卻先抱著自己的手臂,大聲哭了起來,「顧景哥,我承認今天搶了你的風頭是我不對,可你也沒必要推我吧?」
曾經對我溫柔如水的李冰然,此刻像是一頭即將要發狂的母獅子,眼神凶狠狠地瞪著我,
「顧景,你看看自己幹了什麼好事!」
2.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剛才的事兒有蹊蹺。
可李冰然卻不分青紅皂白,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始大聲指責我,
「還不快給浩辰道歉!」
「我沒推,是他自己故意摔倒的。」
我咬著牙,為自己辯解。
李冰然冷冷看著我,仿佛已經認定是我推了陸浩辰。
「浩辰都病的這麼嚴重了, 怎麼可能自己摔倒?」
「我都說了,隻是為了完成他的一個心願,才假裝嫁給他,沒想到你居然嫉妒到想要傷害他!」
「顧景,你太讓我失望了!」
嶽母也指著我的鼻子大罵,「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心思這麼毒啊!」
「連病人都欺負,你還是個人嗎?」
「還好沒有把我的女兒交給你,不然結婚之後指不定要遭受什麼樣的欺負!」
看到他們咄咄逼人的樣子,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感覺心裏最後的一絲期盼也磨滅了。
這時,周圍其他來參加婚宴的賓客,也都齊聚槍口,紛紛指責起我來,
「這場婚禮,本來就是滿足病人願望的一場表演而已,不是真的,你怎麼能推人家呢?」
「是啊,顧景,你實在是太小氣了,這樣做真的很沒有風度。」
看著他們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樣子,我隻覺得荒唐又可笑。
不過一想到,他們都是李冰然那邊的親戚,一切都似乎又變得合理起來。
這時,李冰然冷冰冰地開口,「阿景,這件事讓我很生氣,你最好立刻給浩辰道歉,否則,我有必要重新考慮我們的關係。」
「我們的婚禮延期處理!」
若是以前,我聽李冰然這麼說,肯定已經害怕地低下頭認錯了。
可現在,我卻有些想笑。
因為她似乎忘了,一星期前,我和她去領證的路上,當她得知陸浩辰得了白血病的消息後,立刻把我丟在半路,跑去和陸浩辰到民政局領了證。
現在,陸浩辰才是她的合法丈夫。
我都不準備要她了,更不會在乎什麼婚禮了。
我淡然一笑,說了聲,「不用延期,我們的婚禮取消。」
說著,我扯下西裝上標有新郎標誌的領花,丟在地上,不顧對方震驚的目光,轉身而去。
李冰然在身後叫了我好幾聲,我都沒有回頭。
我原以為放棄會很難。
可這一刻,我的心情居然出乎意料的輕鬆。
從此以後,我的世界裏,再無李冰然。
走出婚宴會場,我接到李冰然的信息,
「抱歉,剛才我一時著急,語氣有點重,你別往心裏去。」
我譏諷地勾了勾唇。
遲來的關心比草輕。
從剛剛她選擇站在我對立麵,當眾指責我那一刻,我們已經是陌路人了。
似是看我沒回應,沒多久,李冰然又一條短信發過來,
「我們的婚禮照舊,等浩辰去世後,我補給你一場更華麗的婚禮。」
當初求婚成功時,我激動地像個孩子,幾個晚上都沒睡著,腦海裏不斷規劃著我和她的未來。
可現在,再看到她跟我說結婚的消息時,我沒有絲毫感覺,隻剩麻木。
李冰然想嫁給誰都可以,除了我。
深吸一口氣,我給老學長發了一條消息,「王哥,我想重回崗位工作。」
對方幾乎是秒回,「太好了,你當初辭職的時候我就不同意,什麼時候能入職?」
「隨時。」
對方很高興,「正好,現在有個去省外拓展市場的機會,三天後出發,你有沒有興趣?」
我想也沒想,便答應下來。
以前,為了和李冰然在一起,我不惜放棄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現在想想,實在是太傻了。
學長約我三天後麵談,順便為我踐行。
又寒暄幾句,我打了一輛車,準備回家收拾一下外派需要的東西。
到家剛一開門,卻看見陸浩辰愜意地靠在沙發上,麵前還擺著各種零食果盤。
嶽母正笑盈盈地把一盤剛洗好的葡萄,送到陸浩辰的麵前,
「來,浩辰,吃葡萄。」
我眉頭立刻皺起,「他怎麼在我家?」
嶽母聞言,立刻換了一張臉孔,「什麼你家,這現在是我女兒家!我愛讓誰來,就讓誰來!」
她插著腰,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反而是你,剛剛在婚宴上不是很硬氣嗎,現在怎麼又灰溜溜地滾回來了?」
「我警告你,最好立刻給浩辰道歉,否則你別想進這個家門!」
當初,嶽母重病,我可憐她住在城中村的破房子不方便,便把她接到了家裏。
我不放心請保姆,又辭了工作專門在家照顧她,對她照顧入微,就連屎尿都是我親手倒的。
這個房子是我家裏全款給我買的,當初為了讓她放心把女兒嫁給我,我是答應過她和李冰然領證後,就把房本改成李冰然的名字。
可她好像不知道,我和李冰然剛走到半路,李冰然就把我一個人丟在路邊,跑去跟陸浩辰領了證。
我和李冰然不僅沒領證,房本上的名字也還是我。
3.
我冷冷一笑,理都沒理,直接進了門。
嶽母臉色大變,像是炸毛的母雞,「反了!反了!」
「你給我滾出去!」
說著,她拿起拖鞋就要打我。
這時,李冰然拎著一堆東西,從外麵回來。
看見這一幕,她皺了皺眉,「怎麼一回來就吵架?」
我看到她買的都是男士的用品,肯定是買給陸浩辰的。
嶽母趕緊借機告狀,「還不是顧景,一回來就找茬,針對浩辰。」
「他簡直沒有心!」
李冰然把東西放在門口,一邊換鞋,一邊跟我解釋,「浩辰父母走的早,他說臨走前想感受一下家人的溫暖,我才把他接回家裏。」
她的語氣絲毫沒有商量,而是通知和命令。
隻要她開口,我就必須無條件的接受。
若是以前,我肯定會和她鬧上一場,可現在,我實在懶得爭辯,淡淡開口,「隨你。」
原本以為我會生氣地李冰然,驚訝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生氣?」
「這有什麼可生氣的?」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反正我也準備分手了,她和哪個男人住一起都跟我沒關係了。
隻不過,現在這個房子,我卻不準備繼續讓她們住下去了。
我回到房間,開始收拾東西,看到許多從前我送給李冰然的情書和她送給我的禮物。
床頭放著我們的定情信物,一個手工的八音盒。
是她親手做的。
以前我把這些視若至寶,小心翼翼地珍藏著,而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把它們連同對李冰然的愛,一起打包丟進垃圾袋。
李冰然這時卻跟了進來,看到我把八音盒扔進垃圾桶,眉頭蹙成一團,著急道:「你怎麼把它丟了,你平時不是最珍惜它們了嗎?」
「哦,舊了,就不想要了。」
我淡淡回道。
李冰然輕咬著嘴唇,察覺到不對勁,「你是不是因為我帶浩辰回來的事情生氣了。」
「晚上我讓他睡客房還不行嗎,你別多想。」
自從陸浩辰生病後,我們經常因為他吵架,每次李冰然都是毫不相讓。
印象中,李冰然還是頭一次語氣軟下來跟我說話。
我不知道她是出於什麼心情在向我解釋,但現在解釋與否已經不重要了。
我的心裏再也沒有她的位置了。
很快,我收拾好東西。
李冰然突然注意到我胳膊上的傷口,立刻滿臉關心:「你受傷啦?」
真是可笑,她居然現在才看到。
「我沒事。」
我隨口敷衍一聲,便準備起身離開。
李冰然卻拿來藥箱,柔聲道:「等等,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恍然間,我想起從前,那時的李冰然滿眼都是我,我隻是稍微皺一下眉,她都會立刻上前關心我,問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可自從陸浩辰生病後,一切都變了。
「啊!」
突然,客廳傳來陸浩辰的慘呼聲。
李冰然立刻把我晾在一邊,轉頭奔向陸浩辰。
4.
我出門時,陸浩辰的頭正枕在李冰然的腿上,委屈道:「我隻是想給冰然姐削個蘋果,卻不小心割到手指,我真沒用。」
他的手指明明隻破了一層皮,可李冰然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一邊包紮,一邊溫柔地輕輕吹氣,「沒事,馬上就不疼了。」
陸浩辰這時看到我出來,他的眼神裏閃過一陣得意,故意揚起眉,怪聲怪氣地開口:「冰然姐,你這麼緊張我,顧景哥看見會吃醋的!」
李冰然這才想起我。
她迎上我的眼神,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尷尬,「浩辰得了白血病,免疫力低,隨便一個小傷口都會致命,所以我才先給他處理傷口的。」
「你別誤會,我給他處理完就給你處理。」
我冷漠地搖頭,「不用了。」
嶽母坐在一旁冷言冷語,「就是,顧景皮糙肉厚,不用處理,再說了,他受傷還不是怨他自己!」
「要不是他推了浩辰,能嗎?」
說著嶽母轉頭冷冷看著我,「有些人就是冷血,連病人都欺負,連牲口都不如!」
李冰然看見我臉色有些不好看,勸道:「媽,你少說兩句。」
嶽母絲毫不以為意,大聲道:「我又沒說錯。」
「這些年,他連個工作都沒有,吃咱家的,花咱家的,我罵他兩句怎麼了?」
她罵的越來越難聽,完全忘記她臥病在床時,在她身邊默默照顧一句怨言都沒有的人是我。
也是為了照顧她,我才專門把工作辭了。
請個保姆還要給工資呢,我在她心中的地位,原來還不如一個傭人。
對方既然這麼對我,我也沒必要再慣著她的感受了。
我冷冷一笑,沉聲開口:「確實,我皮糙肉厚,不需要處理傷口,不像陸浩辰,再不快點處理,他的傷口都快愈合了。」
陸浩辰聞言,立刻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顧景哥,難道你還嫌我傷的不夠多,不夠重嗎?
「既然如此,我這就傷給你看!」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剪刀,二話不說就要往自己的身上紮。
李冰然頓時急了,趕緊搶下陸浩辰手裏的剪刀,失望地看著我道:
「浩辰都病成這樣了,你不道歉就算了,還站在這風言風語,非要看他死了你才高興嗎。」
嶽母指著我的鼻子咒罵,
「畜生啊,畜生!你非要鬧的這個家散掉才安心嗎?」
「你給我滾!這個家不歡迎你!」
我扯了扯嘴角,拎著行李箱就要出門。
本來這個家我也不準備待下去了。
李冰然看我真要走,不由一怔,「你這是什麼意思?」
「分手的意思。」
我平靜的語氣,令李冰然震住。
她猛地發現,我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經沒有光了。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我,「我隻是讓你跟浩辰道個歉,你就要跟我分手?」
直到此刻,她依舊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還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
陸浩辰這時抽抽涕涕地走過來,站在李冰然身後,「冰然姐,顧景哥這麼做也是為了博取你的同情,想讓你著急,原諒他。」
「可是真的不用這麼麻煩,說到底一切都是因為我,我走就是了。」
說著,陸浩辰就要去收拾東西。
李冰然本來或許還準備勸我,可一聽這話,她的臉色立刻冷下來,失望地看了我一眼,「顧景,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這段時間我真的很累,沒空照顧你的情緒。」
我突然覺得對方很可笑。
「既然沒空照顧我的情緒,那你何必還跟我這麼多廢話?」
嶽母神色溫柔地將陸浩辰攔下,「浩辰,你就在這住!從今以後,這就是你的家,我看誰敢讓你走!」
可看向我時,卻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我看你真是長脾氣了,動不動就分手,離家出走的。」
「冰然,你讓他走,我看離開這個家,他能住到哪?」
「他現在連工作都沒有,用不上三天,就會哭著求你讓他回來!」
看著嶽母的嘴臉,我心中不由冷笑。
她恐怕還不知道,即將要從這個房子滾出去無家可歸的人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