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若寧沒有像以前一樣,覺得這是在維護她。
隻是低垂著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陳曼妮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鷙的狠厲,直到記者都走光了,才不滿的扯住謝斯言的手,指著嚴若寧質問道:
“謝斯言你別告訴我,你剛剛是在維護她?她算什麼東西,值得你這樣護著,不惜在我們訂婚的關鍵時候,得罪媒體?”
謝斯言耐著性子解釋,溫柔的像是在哄一個撒嬌耍賴的孩子。
嚴若寧不想再停留,轉身準備先進屋。
陳曼妮顯然並不想放過她。
“嚴若寧你站住,你跑什麼?心虛了是嗎?”
嚴若寧腳下步伐微頓,在僵持中扯出一抹淺淡的笑。
“陳小姐,我隻是一個謝家的傭人,能心虛什麼呢?”
陳曼妮頓時變了臉色,不甘心的扯著謝斯言的袖子用力的搖晃。
“她既然說了隻是傭人,那謝斯言你就允許自己家的傭人這麼沒大沒小的跟我說話嗎?你承諾過會永遠對我好,以我為中心的!”
謝斯言抬眸看向嚴若寧,多年的相處讓她能夠瞬間了解那目光中的情緒。
嚴若寧知道他期待著她相信自己,相信他被迫與陳家聯姻的無奈,能夠以大局為重的對陳曼妮低頭。
如果沒有偷聽到那些對話,她或許還會是那個忍辱負重的傻瓜。
可現在,都不一樣了。
她隻是溫吞的扯了扯唇角,淡然的沒有半點情緒的波瀾,聲音清淺的開口道:
“我再是個傭人,也是謝家的養女,陳小姐還沒嫁到謝家來,就先要對謝家人立威,恐怕更不合規矩。”
不必向任何人卑躬屈膝,是謝家收養嚴若寧時的承諾。
更是謝斯言的承諾。
陳曼妮死死的盯著嚴若寧,目光冷厲。
她嗤笑著給謝斯言下了最後通牒:“謝斯言你自己選擇,是她還是我。”
嚴若寧早該清楚,承諾是最無用的東西。
或者說對她的承諾從一開是就是糊弄傻子的甜言蜜語。
謝斯言歎了口氣,走到嚴若寧麵前,一字一句道:
“若寧,去跟曼妮道歉,別讓人家說我們謝家人沒有規矩。”
老宅門外的風,如寒刀料峭。
剛剛被打發走的記者們偷偷的去而複返,躲在各個角落的陰暗處,窺伺著嚴若寧他們三個人的一舉一動。
曾經在鄉下時,謝斯言被人冤枉偷了村長家的雞,被人逼著下跪認錯。
是嚴若寧站出來,擋在了他的身前,替他跪了下去。
苦苦哀求著村裏從小看她長大的老人們,給了他們一次自證清白的機會。
後來嚴若寧又陪著謝斯言幾天不睡覺,直到在後山的山洞裏找到了那兩隻正悠閑散步的大公雞,才終於讓事情得以平息。
當時嚴若寧跟謝斯言蓬頭垢麵的依偎在一起,他也曾說過:
“寧寧,你放心,這輩子我都不會再讓你為了我受半點委屈。”
此時此刻,誓言的餘溫仍在,眼前的人卻麵目全非了。
嚴若寧平靜的看了謝斯言半晌,譏誚的點了點頭。
“好。”
反正都要離開了。
最後的日子裏,就讓謝斯言如願以償吧。
嚴若寧緩慢的轉向陳曼妮,直接彎下了腰。
與此同時,周圍有閃光燈不斷的亮起,對著這勁爆的一幕猛烈拍攝。
“陳小姐,是我冒犯了,對不起。”
明明是決定放棄謝斯言了,明明早在包廂外麵的時候就已經對這段感情徹底死心了。
嚴若寧卻還是在這一刻,真切的感受到了蔓延全身的絕望。
四肢都在忍不住的顫抖。
陳曼妮垂眸睨著她,譏諷的笑了笑,然後伸手拍了拍嚴若寧的肩膀,用力捏住了她肩胛骨最脆弱的位置。
貼了甲片的美甲死死掐進了嚴若寧的皮膚裏,疼的她渾身顫抖一瞬。
陳曼妮的聲音很輕,貼近嚴若寧的耳側:
“嚴若寧,你要真的識趣,就不該跟我較勁,一個身份低微的平民老百姓,我動動手指頭就能捏死你,你覺得謝斯言會選誰?”
皮肉的疼痛讓嚴若寧本能的抗拒,抬手想把陳曼妮的手推開,卻還沒等碰到她,她就踉蹌的向後險些摔倒。
謝斯言眼疾手快的扶住陳曼妮。
把她攬進了自己懷裏,然後動手推開了嚴若寧。
嚴若寧來不及站穩,向後倒退了好幾步,腳後跟最終磕在路邊的石頭上,直接仰躺了下去。
一瞬間,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攝像機,再也無法按捺自己的興奮,迅速的湧了過來。
對著嚴若寧的臉一通拍攝。
猙獰的傷口,狼狽的形象,是八卦新聞最好的噱頭。
也讓她頓時陷入了自尊心被肆意踐踏的絕望中。
嚴若寧隔著混亂的人群,從閃光燈的縫隙裏,隱隱約約看到了謝斯言的臉。
仍然是她最初愛上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