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銘川的白月光回國這天。
我收到他寄來的離婚協議書和一張支票,作為這三年替身工作的報酬。
係統也通知我,將在不久後正式脫離這個世界。
離婚前,我和顧銘川打了個賭,賭他永遠都離不開我。
那時他隻是譏諷我不自量力。
可我死後,他冒著大雨在我墓碑前譏諷、咒罵:
“穆瑤,是你輸了,我怎麼可能愛上你這種謊話連篇的女人!”
良久,顧銘川才緩緩跪在地上。
聲音哽咽:“所以這次,你也是騙我的,對不對?”
1
“離婚協議書收到了吧?”
“之前答應你的報酬,一分也不會少你的。”
電話裏,顧銘川語氣冷淡,語速快到我勉強才能聽清。
“銘川,今天...”我還沒來得及說完,電話已經被掛斷。
看著桌上剛燒好的飯菜,我沉默了。
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他答應過會回來陪我的。
我夾起一塊煎蛋進嘴裏。
口感軟嫩、鹹淡適中。
如果是宋玉禾,一定會煎到兩麵焦黑。
顯然,這並不符合顧銘川的口味。
我拿起手機,默默回撥了過去。
直到第六次才接通。
我眼裏噙著淚一字一頓:“銘川,我們的合約不是還沒到期嗎?你就這麼著急要跟我離婚?”
“一個月而已,能早點拿到錢對你有什麼壞處嗎?”
電話裏,顧銘川的呼吸聲加重,能聽出他現在很是不耐煩。
同時響起了另一個刁蠻嬌貴的女聲:“你不是說已經和那個女的解決清楚了,她怎麼還給你打電話?”
我微微一怔,很快便反應過來。
那是宋玉禾的聲音。
我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看向天花板,若在這種時候哭出來,未免太狼狽。
是啊,我和顧銘川隻是名義上的夫妻,況且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名存實亡,他從未把我當成是自己的妻子,頂多...也就是個排解苦思的替代品。
我這張臉...和宋玉禾長得太像了。
相似到有時顧銘川會真的把我當作她。
醉酒的夜裏,他掐住我的脖子,紅著眼眶質問我,為什麼當初要狠心離開。
我緊緊把顧銘川摟在懷裏,撫摸他的腦袋。
“我不離開,我會一直陪著你。”
可每次清醒過來,他都會用冰冷的目光審視我。
“玉禾不會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你能不能用點心去學?”
我啞口無言,隻能低著頭道歉,這麼久了其實我早就學會了模仿宋玉禾的全部。
我隻是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就隻是個替身。
電話那頭顧銘川似乎是察覺到我的情緒變化,語氣變得不耐煩:“穆瑤,要是嫌錢少,回頭我再給你寄一張支票過去,你想要多少自己填。沒必要在我這兒裝可憐博同情,這招對我沒用。”
再一次掛斷電話前。
顧銘川隻冷冷甩下一句:
“周一之前,把簽好的協議書交給我,別讓我等你。”
2
我看著牆上的結婚照。
照片裏,我的笑容並沒有多少真情實感。
三年前,我剛穿越到這個世界。
係統給我的任務也很簡單。
扮演好一個替身,陪伴顧銘川度過這三年淺薄無味的時光。
那時候我激動又開心。
在原本的世界,我就看過不少替身文學的虐戀小說。
總是覺得那些女主太愚蠢,居然會為了什麼狗屁愛情,寧願用自己的生命和大好前程去換取渣男的愛意。
遲來的愛意這有什麼用?
剛和顧銘川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暗暗發誓。
絕對不會對他產生一絲一毫的感情。
三年之期一到我就會拿著自己應得的報酬,和這個世界沒有遺憾說再見。
可我還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天夜裏,顧銘川喝的爛醉臥倒在我懷裏泣不成聲。
“玉禾,就這樣抱著我,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求你了。”
他抬起頭,用充滿紅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我。
一整夜顧銘川都緊抓著我的胳膊,生怕一覺醒來,我就會消失。
那一刻,我動容了,竟鬼使神差答應了他的話。
為了穩住顧銘川的心,我開始學習如何去扮演好宋玉禾這個角色。
從穿著打扮到行為舉止,乃至於一個細微的表情,也要鑽研許久。
我穿著宋玉禾的裙子,在燈火輝煌的大廳裏翩翩起舞。
顧銘川則是在一旁彈奏著鋼琴曲,時不時用包含愛意的目光看著我。
我說了句喜歡吃車厘子,他第二天就包下一整座果園,隻為我一個人開放。
每個清晨,我都在顧銘川雨點般的親吻中醒來。
他說他喜歡看我熟睡時的表情,但又更希望每天清晨聽到的第一句話,是來自我的早安。
後麵的日子裏,我陪著顧銘川出席大大小小的宴會,他每次都會當著賓客的麵,高調宣布我們之間的關係。
漸漸的,我感覺自己好像陷進去了。
竟有些惶恐。
害怕時間過得太快。
最後...失去顧銘川。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
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3
我抓起盤子裏的菜,狼吞虎咽一口接著一口。
撐到胃都受不了,卻不想停下,直到最後本能的吐了出來。
這一刻,我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是啊,我隻是這本書中,寥寥幾十字一筆帶過的那個替身。
存在的作用不過是作為顧銘川不潔的“汙點”,有什麼可抱怨的。
“宿主,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一個月後,我會幫你安排正式脫離這個世界。”
耳邊,係統的聲音也帶著幾分哽咽。
這三年,它從始至終都陪伴在我身邊。
見證了我和顧銘川曾經“幸福”的點點滴滴。
見證了我在花樣年華的年紀,因為這些濃厚的愛意而動容。
也見證了今天,我像個垃圾一樣被隨意丟棄。
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抱有幻想的....
在係統的安撫下,我逐漸冷靜,最後再淡淡的掃視這個承載了太多記憶的地方。
“從今天起,你自由了。”不用再刻意去模仿宋玉禾,做你自己就好。”
聽到這兒,我愣了片刻,笑了一聲。
我自己......
三年了,我一直活在宋玉禾的影子下,都差點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那——我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死法嗎?”
我緩緩站起身,倚靠著牆壁平淡問道。
“嗯,這是你的權利。”
“我的建議是心臟驟停,在睡夢中的死去,這樣沒有任何痛苦。”
聽到係統的話,我隻是搖了搖頭,我才不要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去。
“既然要死,那就讓我以最慘烈的方式,死在顧銘川眼前吧。”
“可是...我知道這樣說會很傷人,但他根本就不愛你,你死了他也不會愛你。”
耳邊,係統小聲嘀咕著,我哪能不知道這一點呢。
死掉一個無所謂的人,顧銘川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三年下來,他的喜好和習慣,枝葉末節般的小事,我早都爛熟於心。
如今,我已經是自由之身。
可以完全摒棄那些不屬於我的標簽。
“我不用他愛上我。”
“我要讓他忘不掉我,惡心到他,再也不敢直視這張臉。”
顧銘川,重新認識一下。
穆瑤是誰吧。
4
直到周二下午,那份離婚協議書還是靜靜躺在茶幾上。
不出意料,顧銘川著急了。
他主動打來電話,質問我為什麼還沒有把離婚協議書寄過去。
和上次一樣宋玉禾依舊陪在他身邊。
“銘川,她怎麼這樣啊?五百萬都嫌少?”
電話裏,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我頭疼,顧銘川也順著對方的話,斥責我貪得無厭。
“穆瑤,你能不能別跟個狗皮膏藥似的,當初立下合同的時候我們不是說好了?”
“能好聚好散,為什麼非要把事情鬧僵不可?”
宋玉禾此時也在一旁繼續幫腔:“是啊,一個合同工罷了,臨時漲價吃相可就不好看哦。”
貪得無厭?
我還是第一次從顧明川嘴裏聽到這句話。
當初,是他好聲好氣求著我搬進顧家,可不是我自己主動倒貼上去的。
也是他從一開始對我百般討好,等我真的愛上他以後,再對我冷眼相待的。
“宋小姐,我和顧銘川還沒離婚,法律意義上依舊是夫妻,請問您是作為什麼身份在這兒指責我呢?”
“讓我猜一猜,是那種勾引有婦之夫的小三嗎?”
我故意把“小三”一詞說的很大聲。
宋玉禾氣的倒吸一口氣強行忍住了怒罵,她顧及自己的溫婉形象,不好撕破臉皮。
隻得向顧銘川撒嬌:“銘川,她講話太過分了,你也是這麼看我的?”
或許是第一次見我這般態度,顧銘川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的印象裏,我一直都是溫婉賢惠,連說話都不曾大聲過,乖巧懂事,會在他需要的時候靠上來,提供完情緒價值後又主動退下。
可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我。
不過是我扮演出的、符合顧明川內心需求的形象而已。
“穆瑤,你到底想怎麼樣?”
顧銘川的口氣變得謹慎。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編輯了一條短信發了過去。
“明晚九點,這個地址。”
“不見不散。”
不等顧銘川多問,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5
一個月前,我的生日宴上。
顧銘川叫走了其他傭人,一個人忙前忙後,享受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獨處時光,看著麵前的生日蠟燭我閉上了眼睛,默默許下心願。再睜開眼時,顧銘川卻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在詢問了對方的身份後,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又悄聲說了些什麼,隨後用怪異的目光回頭看向我。
掛斷電話,顧銘川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徑直朝著大門走去。
“銘川,你去哪啊?。”我不解的問了一句:“什麼事這麼著急啊?蛋糕都不陪我切了?”
但顧銘川直接忽略了我的話,腳步沒有任何停留。
事後,我才從新聞上知道。
知名女星宋玉禾,在今天宣布回國發展。
看著新聞上明晃晃的字,我頓時胸口一陣悶痛,久久喘不過氣。
他給我編織了三年的美夢,我甘之如飴沉溺三年,如今告訴我,這場幻境應該結束了。
看啊,他清醒的多麼迅速。
宋玉禾回來後,第一時間就聯係上了他。
甚至主動提出要和我這個替身見一麵,飯桌上,她故意枕在顧銘川胳膊上,用一副打量商品的目光看著我。
“穆瑤小姐,謝謝你這些年替我照顧銘川,你....辛苦了。”
“替我照顧”何其的諷刺。
兩人的眼神交織纏綿,化作一把鋒利的匕首。
似乎他們就是天造地設的主角,而我隻是一個阻礙兩人重歸於好的惡毒婦人,我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妄求一份愛;我貪得無厭的鳩占鵲巢,享受著屬於別人的一切。
付出了一切的愛意,得到了這樣的羞辱,何其可笑。
我轉身離開,外邊正下著雨,我沒有打傘任由雨水打濕全身。
冷到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卻依舊敵不過心中的冷意。
那一天的半夜,他依舊沒有回來,而我高燒滾燙,躺在床上有些痙攣。
迷迷糊糊間我隻能打電話給他求助,隻求他能最後救我一次。
可他開口說的話,是最後刺向我的利刃。
“生病了就去找醫生,找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會看病。”
“穆瑤,你沒必要這麼入戲吧?我們隻是合約關係,麻煩你搞清楚。”
他對我的愛,其實隻是為無處安放的情感找到一個宣泄口。
他可以不顧我的情感,無視我的尊嚴。
可如今,我怎麼也無法釋懷,相伴多年,他全然不顧我的生命。
事到如今。
合約上的補償,對現在的我而言毫無意義。
我要的東西。
遠比他想償還的多得多。
6
按照此前約好的地點。
我們在一家咖啡店見麵。
不出意外,除了顧銘川,宋玉禾也跟著一塊兒過來了。
在看見我後,顧銘川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我沒穿那些溫婉淑女的裙子,而是換上了一套線條分明的皮夾克,下身搭配著破洞牛仔褲。
甚至連那頭為了模仿宋玉禾,刻意拉直的頭發,也恢複了往日的卷翹蓬鬆。
他站在門口愣了片刻,清了清嗓子,並未看見離婚協議在哪,頓時有了脾氣。
“穆瑤,我的時間很寶貴,要是你今天還想無理取鬧糾纏我,那別怪我讓律師...”
沒等顧銘川說完,我隨手就從包裏翻出了厚厚一疊文件,啪的一聲甩在桌上。
“顧先生,我的時間也很寶貴,之前之所以沒答應離婚,隻是覺得當初的合約有些不夠完善的部分。”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找律師幫忙修繕好了,如果沒有異議的話就請簽字吧。”
我的態度很冷淡,目光從始至終都在他身上。
顧銘川顯然沒有料到我完全沒有要和他糾纏的意圖。
“銘川,我早就跟你說過,這個女人就是嫌你給的少了,才故意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現在你看清她的真麵目了吧?”
宋玉禾看不慣我這幅態度,故意在一旁刺激顧銘川。
“穆瑤,你確定?”
顧銘川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前不久還懇求他一起過結婚紀念日的那個女人。
現在卻完全換了一副麵孔。
對於離婚這件事,沒有表現出任何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