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還會給我講睡美人的故事嗎?】
我媽看見這條信息,翻了個白眼,拉黑了我的號碼。
我浮在半空中,看見我的名字被加入黑名單,心中毫無波瀾,我早就料到了。
這已經不是我媽第一次拉黑我了。
我換了兩個號碼,都被她陸續拉黑。
她轉頭和我爸吐槽:“你說方梨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多大的人了還讓我給她講睡美人的故事,也不害臊。”
我當然不會害臊,因為我發這條消息的時候凶手正揮起死亡的鋤頭,我渾身赤裸,暴露在他的眼下,和暴雨之中。
死都死了,害什麼臊呢。
“得了得了,這丫頭真是無法無天,飯都不回來吃了。”
我爸不耐煩地打斷她的絮叨,一點也不想聽到我的消息:“念念最近和你聯係沒?她都兩天沒給我打電話了。”
“昨天給我通過電話,說學業很忙,你說這馬上就她生日了,要不要準備點禮物給她寄過去?”
“明天你上街給她挑幾樣吧。”
他們口中的念念是我的妹妹方念,也是這個家的真千金。
我三歲那年被爸媽認錯為他們的親生女兒,從孤兒院領回了家,對我極近寵愛。
十六歲的時候,方念回來了。
他們將所有的愛轉移給了方念。
從此這個家再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忽然,樓上劈裏啪啦地響了好幾聲,好像是風吹倒了什麼東西。
我媽走上樓,率先進入方念的房間,發現什麼東西都沒損壞,還是原來的公主房樣式,鬆了口氣。
又打開我房間的門。
十分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套桌椅。
窗戶沒關,桌上的花瓶碎了一地,水已經幹涸。
剛剛發出聲音的,是一隻野貓竄了進來,撞倒了桌上的樂高積木。
我媽啐了一口,罵道:“窗戶都不知道關!”
她拉出我的電話號碼撥過去。
我知道,如果我此刻還活著,一定少不了一頓痛打。
爸媽有強迫症,就連牙膏的位置也有擺放規定,方念回來之後,這種症狀就上升到了洗漱完台麵和地麵上不能有一滴水漬。
否則就要拿雞毛撣子打我。
但對於妹妹,他們是寬容的。
總說妹妹剛回來,不用守這些規矩。
我的電話鈴聲在樓下的花圃中響起,我媽靠近窗邊往下一看,我的手機正散發著微弱的光。
凶手將我扔下窗的時候,手機被我帶了下去。
如果此刻我媽下去,一定會發現我沒被埋進土中的半隻手。
我媽關上窗,一邊往樓下走一邊咒罵道:“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手機都敢亂扔了!”
她正打算去拿,隻聽我爸說:“你管她呢,沒手機了讓她自己買去!”
我媽一聽,立刻打消了念頭,應和道:“唉對!等她從那個破廠回來,讓她自己拿工資買去。”
我從高中畢業,就進了電子廠日複一日地打工。
這並不是因為我成績不好,而是方念成績不好。
她隻能出國鍍金,所以爸媽就決定,不能讓我上大學,否則方念的心中會有落差感。
於是高考成績一出來,他們就把我打包送進了一家熟識的電子廠中。
這也奠定了我死亡的基調。
第二天,秦弋上門拜訪了。
我爸媽一見到他便眉開眼笑地招呼他在客廳裏坐下。
秦弋裏外看了看,問道:“方梨沒回來?”
一聽提起了我,我媽便極為晦氣道:“別提了,估計是怕你和她提婚約的事情,怕的!”
說起婚約,秦弋便頓時黑了臉色:“她躲是沒用的,我一定要和她解除婚約。”
我神色落寞。
秦弋是我的青梅竹馬,與我朝夕相處十幾年,雙方父母訂下婚約。
可他卻對初次回到家的方念一見鐘情,堅信他們之間會發生灰姑娘與王子的愛情故事,於是毅然決然地向我提出了解除婚約。
我仍記得那天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方梨,我本應該娶的人是念念!你為什麼這麼不要臉!”
現在我死了,婚約自動解除。
秦弋知道了以後,一定高興死了吧。
秦弋說著,就要掏出手機給我打電話,我媽連忙製止:“別打了,這丫頭不知道鬧什麼脾氣,手機都扔在後花園了,等她自個兒回來撿吧,我就不信現代社會有人不要手機的!”
聽到這話,秦弋下意識蹙緊了眉頭,似乎有些狐疑。
我期待著他能發現不對勁,然後去後花園看看情況,那樣他就一定可以發現我的屍體。
但他沒有,他隻是凝思了一會兒,就收回了思緒。
暗自喃喃:“我管她幹什麼?”
他從自己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鐲子:“叔叔阿姨,念念明天生日,我想請你們看看這個禮物她會不會喜歡。”
我記得這個鐲子。
我曾經在一家珠寶店看了這隻鐲子好久。
那時候我拿了全班第一的成績,秦弋答應要給我一個禮物。
但他嫌這個太老氣,那個太幼稚,什麼都不滿意,等我生氣了,又哄我:“我隻是覺得什麼都配不上你,這樣吧,等我們訂婚了,我送你這隻鐲子。”
如今,這隻鐲子成了他送給方念的生日禮物。
他早已將過去的承諾忘得一幹二淨。
電子廠老板的聲音忽地傳來:“方梨啊!不是說好今天早上來上班嗎?怎麼電話也不接啊!”
他一進門,看見客廳三人,嚇了一大跳。
“哦呦,我還以為方梨在這兒呢?不好意思啊,吵到你們了,我來找方梨的。”
老板是個胖胖的中年人,看上去敦厚老實,卻是個衣冠禽獸。
背地裏沒少對我動手動腳。
我媽疑惑道:“她不是在上班嗎?”
老板道:“沒有啊,她昨天請了假,說要回來陪你們吃飯,下午人就走了,還說今天一大早就會回來。”
我爸一拍大腿:“方梨該不會是出去跟哪個野男人鬼混了吧!”
不,我沒有!
我就在他們身邊,無聲呐喊著。
秦弋欲言又止,卻被我媽的聲音打斷。
“從小就胳膊肘往外拐,這次一定是跟著哪個野男人開房去了!”
他眼中的那點遲疑立刻被憤怒代替,咬牙切齒,自語道:“方梨,你就這麼缺男人?”
我慘笑一聲。
不管我再怎麼聽話,在他們眼中仍是一個頑劣不堪的人。
隻因為我是小說中的假千金。
隻要我身上有這個標簽,我便一輩子都沒辦法洗白自己,永遠都隻能是個滿腹心機,妄圖算計方念的惡毒女人。
我一直都知道,所以從未奢望過他們的愛。
他們最後也沒判斷出我究竟會去哪兒,因為我為人孤僻,甚至很少回家。
於是我爸媽一錘定音,決定去報警,一定要在我釀成大禍之前把我逮回家好好教育一頓,引我走向正途。
當警察提及最後一次見我的時候,老板說是昨天下午。
而我的家人卻是支支吾吾。